陆执澜带着江临仙移步到书房，路上二人一言未发，各怀心事。

江临仙大半张脸埋进柔软的围巾，他依然想不明白明叔那番话的用意。

真讨厌啊，好像又回到了和明叔刚认识的时候，他总是说着神神叨叨的话，像个神棍。

若不是因为外型实在是过于清俊，而恰巧他是个有点看脸的颜控，很可能会失去一个良师益友。

陆执澜着手收拾书房桌面上的古籍。

上次他和父亲谈论完 “丘比特冤魂” 后，便再没踏进过这个书房，桌面自然也一直没整理。

深知父亲本就不拘小节，对此也没多想，只安静地归置着那些书卷。

直到书卷下压着一张纸张，画着巨大的黑色圆点，像黑洞一样，旁边还有配字。

但配字歪歪扭扭，像是上哲学课迷迷糊糊想睡觉，但又不得不拿起笔记笔记的字迹。

陆执澜能肯定，这张泛黄的纸张，他此前从未见过，于是想和江临仙讨论一番，却见对方不知何时将围巾脱了下来，戴到头上，生无可恋地撑着脑袋，眺望……

眺望不远处书架上的桃木枝挂件。

好呆。

陆执澜低头轻笑，难得见江临仙露出这种表情。

“在想什么？”

“嗯？”江临仙如梦初醒，“在想明叔说的话！完全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陆执澜放下手中的纸张，拉了张椅子坐在他身边，“我有些事想问你。”

“什么事？”

“你...”陆执澜欲言又止，“你对我父亲是什么情感？”

江临仙一愣，围巾从头顶滑落：“还能是什么情感？”

他都是明叔认得干儿子了，肯定是父子情啊！

“你很依赖他，你们认识很久了，在轮回游戏，是不是？”

“我怎么好像也听不懂你说的话了。”江临仙满头雾水，“明叔曾经是我的搭档，我们一起经历过副本游戏，他对我而言像朋友、也像老师...但...”

“但？”陆执澜心中一紧。

江临仙轻轻笑了，笑得很含蓄，像是春心萌动的少男回忆美好的初恋，看得陆执澜警铃大作。

“我父亲是正常人！”

“但更像家人。”

两种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江临仙比他先反应过来，“诶？”了一声。

“我知道是正常人。”江临仙疑惑，“我也挺正常的。”

“家人...？”陆执澜愣了。

“嗯，家人。”江临仙想到什么，狡黠一笑：“明叔认我做干儿子还没告诉过你吧？我之前偷偷瞄过你的资料，虽然我们今年都是二十六岁，但我比你大两个月，你还得叫我哥哥，哈哈！”

“……”

陆执澜的表情瞬间凝固，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来是如此...原来只是这样。

他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落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释然。

自己往那种荒谬的方向想，真是...

“怎么？不敢相信自己突然多了个哥哥？”江临仙得意地晃着脑袋，围巾挂在额头一晃一摇。

这几天见证陆执澜吃了两次瘪，心里别提多畅快了。

陆执澜轻咳一声，恢复往日沉着冷静：“父亲从未提过这件事。”

江临仙也没向自己提过，出发前只是说和父亲是“旧相识”，长达四年的“旧相识”。

“可能没找到好时机跟你说吧。”江临仙叹了口气，“明叔说话就是这个风格，说一半不说一半，还晦涩难懂，得静下来去琢磨才能理解。”

陆执澜点头表示认同。

“所以我现在是真烦。”江临仙又恢复了那副惆怅模样，“什么天命既定，我从来都不信这些的。”

陆执澜沉默。

“哦！我忘了你也是玄学体系一份子，信这个。”江临仙见他一言不发，恍然大悟，但说出来的话略带讽刺。

“玄学中的八字命理确实强调命运在出生时就已经定下。”陆执澜解释道，“但不代表不会改变。”

“什么意思？”

“就像河流有固定的河道，但河水可以选择不同的流向。”陆执澜重新拿起泛黄的纸张，“天命既定的是框架，而不是细节。”

“哦——”江临仙似懂非懂，“就像通关游戏副本，我能通关是既定的，但怎么通关，通关的细节，是由我来选择的？”

陆执澜盯着他“求表扬”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你怎么就这么确定自己能通关？”

“因为我很强啊。”

“你又不是一开始就很强。”

“我一开始就很强，我没输过。”

“那谢敛……”

江临仙沉声：“他把我推向岩浆，但我没有死，我从岩浆里爬上来了。”

书房瞬间陷入死寂。

陆执澜喉结滚动，他并非有意套话，也没想到江临仙会回答他。

“抱歉。”

“没事，都过去了。”江临仙耸耸肩，“我还得感谢你和我聊天，让我心情稍微好了点。哦对了，你手上那张纸是什么？你一直拿着它很久了。”

陆执澜这才想起手中的纸张，放在江临仙面前：“这是父亲留下的资料，刚刚整理书卷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