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哀。”江临仙说。
他能理解周溪的感受。
那时他枉为人父的父亲从海里将他捞出来,却眼睁睁地让他看着母亲一个人在海里溺亡,他何尝不向对方一样绝望。
看着对方的生命流逝却无能为力的痛苦,像烙印一样刻在灵魂深处。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奇异地消除了些许隔阂。
有些伤痛,无需多言,便能共鸣。
“我对轮回游戏的了解不算多,只知道它很残酷,普通人...被带走回来的几率...”周溪说,“几乎为零。”
那倒也没有那么低,江临仙默默在心里反驳。
算上他和谈祗,还有明叔,加上那些复活的行走者,回来的人还是挺多的。
只不过出去的人远小于进来的人,比例失衡罢了。
当然,这种话没必要现在说出来打击对方。
“几率确实不高。”江临仙含糊应了一句,“既然你没有参与轮回游戏,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翻遍了档案室的古籍,”周溪说,“这也是我加入业清所的原因。”
“业清所保存许多关于超自然灵异事件的记录,其中就有关‘周期性人口异常消失’的记载,描述方式和我母亲消失时的情况非常相似。”周溪说,“不定期出现,会按照某种未知标准抓去人类,并且生还率极低的机制。”
“你想从内部找到对抗它的方法?”江临仙问。
“最初是的。”周溪坦言,“但我越深入调查,这种想法就越不可能实现。”
“为什么?”
“轮回游戏按照能量基本法则运作,凭我一个人的努力,乃至整个业清所,都无法与它抗衡。”
“所以你放弃了从正面抗衡,和谈祗合作,换取一个在规则内满足私心的机会。”江临仙终于理清了周溪的行为动机,并嘲讽他的天真,“但你不知道,谈祗不会把任何人当做合作伙伴。”
“他最擅长抓住弱点,玩弄人心,如果你表现出反抗的意味,他会毫不犹豫地...”江临仙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杀、掉、你。”
“……我知道。”周溪说,“在绝对的力量和规则面前,个人的努力渺小得可笑。谈祗至少给了一个...看似可行的路径。”
看似可行的路径?
“值得吗?”江临仙说。
周溪怔愣,完全没有预料到江临仙会问他这种问题,也或许自己从来没想过值得不值得。
窗外天色渐暗,云层低垂,酝酿着一场冬雨。
“我不知道。”周溪将所剩无几的咖啡一饮而尽,“但我不后悔做的一切,包括现在坐在你的面前。”
不想母亲的惨案再次上演,带走他的挚爱。这是他渺小的能力中,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江临仙盯着他好几秒,忽地笑了。
“算你有骨气,还没蠢到底。”江临仙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对方,“咖啡钱你付,剩下的交给我。”
周溪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从外套内侧抽出一支钢笔,递给江临仙:“这是我和谈祗见面的对话录音,希望对你有用。”
“谈祗没发现?”江临仙挑眉,不可思议地接过钢笔。
周溪只是笑了笑:“他太自负了,以为我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我们今天的对话你也录音了。”江临仙这句话是肯定。
“习惯留档。”周溪也随之站起身,“不过我相信,已经变成一团杂音了。”
钢笔在江临仙手指间转动了一圈,他哼笑了声,没承认也没否认。
“行了,戏演完了,各回各家。”江临仙将钢笔踹进兜里,转身准备离开包间,忽然想到什么,又转身说道,“哦对了,别怪我没提醒,你那个监控,最好还是撤了。”
“有些人,只是表面呆傻,说不定早就发现了。”
周溪:“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做错?”江临仙反问他,“在你的字典里,有‘做错’两字吗?”
“……”周溪不说话了沉默了一会儿才回道,“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处理好。”
江临仙置若罔闻,耸耸肩表示他并不在意,只是不想看见二人因为一点小事就分崩离析罢了。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包间,瑟瑟的冷风裹着小雨吹了过来。
“要我送你吗?”周溪按了按车钥匙,不远处一台白色轿车闪了闪车灯。
“我只坐陆执澜的车。”江临仙双手插兜,头也不回地走进细密的雨幕中。
周溪站在原地,看着江临仙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朦胧的雨幕中,掏出通讯器,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在外面,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