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应崇那幽深阴翳的眼眸晦暗不明。
不知在思虑什么。
“你个逆子,今天就暂且放过你,给我去祠堂跪着,最近几天都不要出去给我惹事生非!”
顾听阑也不知听没听进去,依旧是那副提不起劲来的颓废样子,有气无力,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顾应崇面色这才缓和了些。
顾霆钧藏在袖中的手掌一点一点收紧,而面上依旧是端的云淡风轻、沉稳自持的神色。
看似惩戒,实则是保护。
早就该料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从小到大,向来如此。
如果说顾应崇是一柄天秤的话,那么早就向顾听阑那边倾斜得没边了。只是他自己都没察觉。
从十一岁那年,顾听阑被领回家的那一刻开始,顾霆钧就知道。
他父亲手搭在小顾听阑脑袋上,笑得很开心,他许久没见过父亲笑得这样开心过了。
而后,父亲对他说:“叫弟弟。”
顾霆钧站在大厅边缘,静静地朝那个小男孩看过去。
大概只有到他肩膀那么高,削瘦,单薄,面皮冷白,那双好看的眼睛让人想起春天晴朗夜晚里的月亮。
顾霆钧见过一直挂在父亲书房里的那幅画,这个男孩跟画中女人的眉眼很是相似。
顾霆钧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作为顾门主,婚姻是由不得自己的。所以父亲和母亲,只是因为有联姻的需要,才走到一起,他们没有多少感情。
甚至连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是不被期待的。
多么可笑。
几年前,母亲为天玄门而牺牲。
他和顾听阑同样都是没有母亲的孩子,而顾听阑,却受到父亲更多的偏爱与垂怜。
顾霆钧看向男孩,眼中似有缓慢涌动的黑色浓雾。
他低缓喊了一声,弟弟。
顾应崇笑呵呵抱着男孩,却忘记让男孩喊他哥哥。
顾霆钧被遗忘在后面。
他想,都这么大的孩子了,还要父亲抱,不害臊。
顾霆钧淡淡垂下眸。
从小就不被父亲待见,父亲的偏爱,永远只在顾听阑身上。
他犯一丁点错,就会被严厉惩戒。而顾听阑呢,父亲纵着他,宠着他,哪怕现在这副不入流的二世祖样,也只是简单的一句,去祠堂领罚。
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了,从不动真格,永远只是吓唬几句,而且还是因为担心顾听阑的安危。
派人贴身保护,十二个时辰待命,看护着这位宝贝儿子。
父亲能为了顾听阑,连祖宗礼法都不顾,前些时候动了立顾听阑为世子的念头。
他快什么都没有,身为嫡长子,却连世子之位都快没了。
讲出来当真是整个上京城的笑话。
若是再不为自己争上一争,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今晚没有得手,叫顾听阑捡回一条命,真是可惜啊。
倒是多亏了顾听阑身边的这个侍卫。
顾霆钧看向黎姝,黑眸淡漠清冷。
“那这侍卫该如何处置?”
顾应崇:“也是她护卫不力,扣除半年薪资,降为府中低阶侍卫。”
黎姝:“?”
三言两语就将她定了罪。
保镖的命就是不命了是吧?
不是,她分明是在紧要关头救了顾听阑的,怎么到头来还有罪了呢?
顾应崇:“黎姝,你可领罚?”
“门主……”
欲言又止。
她能说不吗?
“我的人我自会处置,用不着旁人插手。”顾听阑从椅子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