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
“我现在没有心情闲聊,枪王。”我抱着自己的膝盖,“江波涛给的镇定剂已经用完,你再使用能力,就等于把命交到我的手里,我是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救你的。”
他没有说话。我感觉他坐在我的边上。我把脸埋在膝盖里。
就算知道那个东西丢在哪里也无济于事,我们不可能再回去哪里。我知道一旦离开东区,我和他大概这辈子也见不到面,我知道他在防御装置上面用激光刻了他的暗网账号,我一直抱着用不上的侥幸心理没有使用。我想,原来活一天是一天的人也会后悔的吗?
布料摩擦的声音。我认命地闭上眼睛。
“你丢东西了吗?”
神了。这也能闻出来?
“是这个吗?”
我猛地抬头。周泽楷的头发间隙还落了一朵粉色花瓣,他的手心里,那个我以为丢掉了的防御装置正安安稳稳躺着,苏沐秋画的搞怪笑脸还正正好朝上,旁边是他扭曲和飘逸兼顾的丑字。我接过,抚摸着那串数字:“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上面写了‘献给我最重要的人’。我看到它从你口袋掉出来。”
不是,你看到是我掉的,你还问是不是我丢东西了?我被噎了一下,要说的话被卡在喉咙。他前半句话的古怪这个时候慢慢透了出来。我将它紧握:“什么叫……‘献给我最重要的人’?”
让周泽楷给我长篇大论地给我介绍,实在有点为难他。不过,或许我们的关系确实有所进步,他虽然看上去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完整地和我说明了前情提要:苏沐秋在上面镌刻的数字是哨兵学校必教的特别符号,这一套数字按照他们学习的方法翻译是乱码,他专门设计了一套暗号,用以叠加解密难度。所以,密码学挂科的我,绝无可能知道。
这个秘密本来是没有重见天日的一天的。
我把防御装置放回口袋,擦掉眼泪:“后面有追兵,但我们必须在古德星修整。你的污染指数太高了,如果不进行抚慰的话,再用两次能力,你必死无疑。”
“这里,不行?”
“不行。”我拒绝。
“会被追上。”
“我的任务不是运送尸体。”我说,“我们必须想个方法。”
周泽楷沉思片刻,调出了驾驶室的投影地图,长臂一展,手在幕布上划出一道弯星。
“你是说,兜个圈子,利用虫洞绕道潘多拉星系,再去艾格拉?”我睁大眼,仔细查看星图。
周泽楷说得没错,如果按目前的航线走,我们会在到达古德星之前被先行部队彻底追上。但是,如果要根据他所说的方案,会多出两光年的距离,飞船燃料可能不够。
似乎是看除了我地忧虑,周泽楷再度开口:“前进四模式。”
我惊讶地看着他。
对,前进四模式!在前进四模式下,飞船耗能降到最低,可以借助彗星的速度和遮挡顺利逃开。而我们所处的,正是小行星彗星密集的曼德星系。我刚才怎么没有想到呢?
航行问题解决,他却没有停止的意思,仍在看着我。我抬了下眼皮:“你想要用能力?”
“落地后。”
“那就意味着,你需要和我暂时链接。拥有专属向导的哨兵,接受污染的速度会大幅下降。你不开口,是担心我不同意?”
他轻轻点头。
“你不用担心。”我从后腰的小包中掏出一个项圈,“为了避免被哨兵抓住,我一直都有准备后手。戴上这个,除了我,没有人能解开。在你使用能力之前,我会通过上面的环扣把你压制你体内的污染。算是一种临时契约。等抚慰结束后,我会给你解开。”
我把玩着上面的环扣:“但你应该也知道,戴上这个,意味着什么吧?”
他点头,面色不变。我给他戴上的时候,还在想他到底知不知道项圈的含义:戴上它,就意味着哨兵会变成向导的一条狗。忠实的,听话的,会为主人的命令奉上一切的狗。
如果他知道的话,哪里会答应得这么轻易?
这个时代的宇宙飞行,除了寂寞,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危险要素。人类的存在放在宇宙的尺度上实在有些不够看。我们借助虫洞穿梭,接近光的速度,操纵中子原子为旅途提供能量。宇宙射线?外星种族的攻击?这些警惕在漫无边际的遨游中,最后都失去了意义。
也正因如此,设定好模式后,我把飞行任务交给了人工智能程序,把监视任务交给万能的哨兵,自己倒在床上安然入眠。
叫醒我的,是这些天在我梦里作威作福的警报声。
我瞪着迷蒙的眼去注视床边的舷窗。这是一颗苍凉的星球,入目只有漫无边际的灰白白壤,只靠反射光发亮。草木不生,时常有风暴席卷,完全不适合生命的存在。于是,我知道,我们已经抵达古德星。
穿好航行服,我和周泽楷走出舱门。那些装备精良的士兵踩着靴子,将我们团团围住。
哨兵。我叫他。他转过头。我扬起反派般的笑:
“准备好并肩作战了吗?”
他靠着我的背,拉着我的手去取下他的项圈。皮质项圈被他捂得温热,顶部固定喉结的金属环却保持着异样的冰凉,刚好容许我的手指穿过。解开环扣的一瞬间,他好像在笑。
“……嗯。”
能够目睹枪王的战斗,实在是一件很难的体验。
如果不是成为暂时成为他的向导、与他精神共振,以我的实力,是绝对捕捉不到他的身影的。率先到来的是□□之间的碰撞。绞杀,割喉,后脑敲击,一击毙命。星球上无时无刻无处不在的烈风反到成为他的助力。
我不知道他如何发射子弹,不知道他以什么方向投以对手绝望。我只能看到火花极快地轻点,然后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落到地上。枪鸣弹响后,敌人瞪大惊愕的眼,只有倒下一个结局。
从他取出后腰枪袋的枪,到他击杀所有的追兵,不过半分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