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面色冷了下来。
我在一旁冷冷看着这一切,谢无妄千算万算,可曾算到今日这一出?
“国师,”八部中一直未开口的赤鹿部首领额尔德尼突然出声道:“世人皆传圣女之血可以开启教中圣物,殊不知老教主当年留下的古符,与那圣物同出一源,若月华公主真是老教主之女,她的血滴上去,骨符自会亮起,若亮不起来,便说明她并非老教主血脉,身份自然有假。不如请公主当场血祭骨符,一试便知。不知国师意下如何?”
台下安静下来,很快白隼部哈丹率先道:“额尔德尼说得对,既然大家都有疑虑,不如当面验明,以服众人!”
一时众人纷纷附和。
谢无妄盯着额尔德尼,目光沉沉的,片刻后忽然笑了:“既然诸位头领都这么说了,那便验吧。”他朝我看过来,“来人,取老教主的骨符来。”
“国师不必费心,我已取了来。”古力日拍了拍手。谢无妄蹙了蹙眉,却并未出声。
一侍从捧着一只乌木匣子快步上前跪下,将匣子高举过头顶。
古力日上前打开匣盖,取出一枚拳头大的物什来。只见这骨符通体泛着暗沉的光泽,上有暗色的古纹流淌。
“这便是老教主给汗王留下的那枚古符。”古力日示意侍从上前,在我面前递上一把镶着宝石的匕首。
“公主,请。”古力日皮笑肉不笑道。
我接过匕首,拔刀出鞘,利刃划破我的手腕。鲜血涌出,一滴滴落在骨符之上。
众人凝神屏息,伸长了脖颈,死死盯着那枚骨符。
然而时间过去良久,骨符并无任何反应。
一时间,众人神情各异,有人忍不住出声道:“骨符果然没有亮!”
“国师,”古力日意味深长道:“看来这结果并不如人意啊。”
谢无妄面色沉如水:“来人,将此女绑上祭台。”
立刻有赤翎的士兵上前,粗暴地架着我往祭台中央走去。
祭台中央的石柱斑驳,上面留着暗褐色的印记,不知是否是陈年的血迹。我被牢牢绑在了石柱上,绳索勒进方才划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深吸一口气,我的目光扫过台下,只见苏赫鲁负手而立,不发一言。那仁坐在头领之间,似乎想起身又坐下,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出声。
“国师,”额尔德尼道再次开口道:“当初立此女为月华公主时,国师是在八部面前验过信物的,哈丹与诸位头领俱在场亲眼所见。为何今日验血,骨符却反应?不知国师可否给八部一个说法?”
谢无妄沉默良久,忽而一笑:“不错,我亦是受她蒙蔽。”随即轻叹一声,“此女心机深沉,伪作月华公主身份,想必背后必有助力,连我也未能及早识破。若非古力日今日当众揭发,只怕我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此女既非圣女,亦不是月华公主!”古力日冷冷打断,“凭她一人之力是怎么混进王庭的,国师不该给八部一个交代么?”
谢无妄眸中寒意一闪而过,“古力日,你今日揭发有功,本座自会论功行赏。至于她是如何混进王庭的,”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此前负责验明的萨满巴雅尔已畏罪自尽,因此,无从得知。”
台下再度哗然。
“巴雅尔早已自尽,推给一个死人,倒是便宜。”
“这未免也太过巧合了···”
谢无妄不为所动,“我知诸位有诸多疑问,本座亦同诸位一样,是受蒙蔽的,此事本座亦有失察之责,待今日事毕,自会向汗王领罪。此女身后之人,本座也必定查到底,给八部一个交代。但此女冒充王族,意图毒害三皇子,其罪不可恕。”他向我投来一瞥,眼神冷厉,“ 以此女祭天,为汗王祈福。 ”
“国师且慢,”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我抬头望去,正是苏赫鲁。
只听他沉声道:“此女虽罪大恶极,但如今真相尚未明朗,若要直接处死,其背后之人仍无法找出,且三殿下抱恙,此等大事还需禀报汗王定夺,不如将祭天之期延后三日,待禀明汗王再行处置,国师以为如何?”
谢无妄面色微变,八部中已有数人附和。
“汗王如今病重,神思昏聩,如何裁决?诸位头领若执意要等···”
“正因汗王病重,才更要等,”苏赫鲁不紧不慢地打断他,“若汗王康健,此等大事自可随时禀报,我等也无需在此争执。可如今汗王病卧在床,”他抬眼看向谢无妄,“国师若要越过汗王行事,那是否是在昭告我等,日后诸事,国师已不必请示汗王了。”
此言一出,四下寂静,所有人都看向谢无妄。
良久,谢无妄笑了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苏赫鲁头领言重了,本座只是担心汗王病体,不忍以俗务叨扰。既然是诸位的意思,那便三日后再行祭天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