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聚在一堂,一听说各自心中不是滋味,段父痛心疾首,又是家中的顶梁柱,只沉默着,老太太与段夫人脸色又青又白,不甘心道:“这既不是言哥儿打的小抄为何要认,明日定要请官老爷重新裁定,给言哥儿洗刷冤屈。”
“天杀的要害我们言哥儿,这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还是有人眼红,暗地里如此……”
大家纷纷默然,各自心头难受,谢容儿牵着段许,自是替表哥担心,也不知明日情况如何,但必要时决不能认,恐怕轻易会毁了段言。
孟灵霜沉默着,心头百般滋味,苦涩掺杂着内疚和无奈,不知何时溜了出去,站在月下抹泪。
半晌,谢容儿走近,扶她肩头,好声好气,“灵儿姐姐别难过,表哥吉人自有天相,他那样干净纯粹的人,老天自会好好待他。”
谢容儿倾慕段言不错,但眼看着表哥与灵姑娘感情要好,两人彼此都是真心实意的,自己掺和其中算不得什么事,只希望他们两个日后同甘共苦举案齐眉,自己也能放下执念真心祝福。
她这番话说了更让孟灵霜心头难受,容儿不知内情,只一番好意,她笑笑,谢过谢容儿。
“言哥哥人真的很好,”风儿吹过,孟灵霜心头略有感慨,望着黑漆漆,远处几点灯的夜晚,“他比任何人都要纯洁无瑕,心思真正。他待我,从来都是一心一意,这些好与真,我能感受得到。”
站在身旁的谢容儿笑容有些苦涩,她也是被表哥这一点吸引。
小的时候别的孩子见她瘦小,不肯带着她玩,谢容儿只能坐在香瓜树下,香瓜是极香的,坐在树下也是飘香清远,路过的段言还要回去读书,却还是爬了树摘下一颗香瓜给她玩。
那香瓜好闻的清甜的气息她印象极深,递来香瓜的少年笑容真切,就留在了她心里,往后那些男女绮思,都由他起。
夜间站了一会儿,人有些受不住,孟灵霜看向家内,要她回去说一声自己先走了,回家的脚步嘘嘘浮浮,竟然半夜里就发起了烧。
方氏说她这是在牢里呆了太久,晚上吹了风,邪寒入体引起的烧。
半夜里迷迷糊糊,她又始终记挂着段言,思虑太多,记得天亮后白日还有判决,一夜里糊涂地担心着,天亮才睡去。
方氏照料着女儿,央丈夫去看看段言那边如何,等到一整场宣判结束,才知道州衙姑且认定段言作弊之事为真,至于后果如何,估摸真如大家猜测那样,三年五载不得入仕,还要罚银教训,但日后的影响不会小,写入本人案籍中,为官调用都需查看。
段言当场陈冤,他不认自己作弊,说是有人蓄意诬陷,州衙便也再宽限几日细细调查,不过人仍然被拘在牢狱。
梦里浑浑噩噩,但孟灵霜不忘段言,中途烧醒过一次便扯着方氏不放:“娘……”
方氏最了解她,也知道女儿为了嫁给段言有多上心有多情愿,将她软绵绵炙热的身躯按了回去,“娘给你熬了药,就在炉子上,你喝完再说。”
唇色苍白的孟灵霜虚弱点头,很快喝了药,她问起段言的事,听见结果未定,稍稍松了口气,若是真判了下来,那才是有去无回不可收拾,言哥哥的前景可就毁了。
方氏给她擦擦嘴上的药渍,让她先躺下歇息,自己转身出去,静静躺在榻上,孟灵霜陷入混沌,她又迷迷瞪瞪睡着,依稀做了个梦,梦中一场大风,将段言手上的风筝吹远,愈吹愈高,她一个劲儿地追着,彩色风筝却飘远,成了天空的一个斑点。
梦里追风筝很累,她醒来时身上发烫,出了层虚汗,艰难坐起,整个人空洞极了,等方氏进来照看,她已经独自下了床,准备穿衣。
方氏一惊。“怎么起来了?”
孟灵霜摇头,按下母亲过来搀扶的手,要她帮自己。
花镜中女子敷了粉,掩盖住唇色苍白,女人为她梳发,俏丽的面容因病体恹恹的,眼光也暗淡。
又一次见到这栋高楼,来来往往有送客迎客的,进进出出颜色鲜妍,偏头,高处小灯闲置,无人在意。
经过通传,下仆躬身:“那位姑娘又来了。”
“说了些什么?”
“未曾。只是瞧着像是病了一场,气色极差。”
顿了下,对方轻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