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连一周了，每天都是晓光给送饭。子午吃住都在医院，租了一个小折叠床，天还没开始冷，也不需要褥子，每天守着病床。
“孩子，别麻烦了，我吃不了多少了...”子午爸爸对晓光说。
“没事的叔叔，自己做的健康，医院的饭菜没味道，不麻烦的，明天想吃什么，我给您做。”晓光笑脸对着子午爸爸说。
“嗯...吃什么，那我就不客气了啊，我想想啊...哎，对了，我想吃小米粥，放点大枣进去，应该能挺好吃，小的时候偷家里红糖，拌着小米粥，吃的别提多香了，现在大夫不让我吃甜的，那就放点大枣吧。”
“好嘞叔叔，明天一早我就给您送来。”
晓光起身要走，子午爸爸撵着子午去送送晓光。
两个人走在医院长长的走廊，走到医院后面的小凉亭。
“这些天谢谢你，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还你了。”子午搓着手，满怀心疼和歉意的表情看着晓光。
“还我？还我什么？我做这些又不是为了让你欠我的。”晓光坐在凉亭的长椅上。缓缓地说：“我羡慕你，子午，我羡慕你有一个好爸爸，我做这些不仅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
跟子午比起来，晓光那个冰冷的家，从未感觉到暖意。一家三口甚至从来都没有好好的安安稳稳的坐下来吃个饭，聊聊天。
每次来，看着子午和子午爸爸在一起吃饭，说说笑笑，子午爸爸伸着笨拙的手给子午夹菜，虽然在狭促的小板桌上，甚至都称不上是饭桌，与这个其乐融融的画面那么不协调，但是晓光愿意看，愿意看着这父女俩在一起吃饭，看着看着，子午变成了自己...
“明天我再来给你带一些换洗衣服，你的衣服在我那的还有几件，把脏衣服给我，叔叔要是有脏衣服也一块给我，用洗衣机就洗了。”
子午抿着嘴笑：“感觉咱俩处了好久了...”。
看见子午笑了，这是这么多天以来，子午单独对着自己的时候，终于看见她笑了，“是吗，那不是挺好的。”
“要是累就歇一歇，我跟爸爸说就行，不用天天往这跑。”
“你呀，傻...”
“怎么傻了？”
“你天天在医院，这是我唯一能看见你的地方...”
子午欠着晓光的手，用力的握了握，“谢谢你。”谢谢你包容我的现在，我的一切，也许我们遇见的不是时候，但是这个时候确实是最好的你。
...
当天夜里，子午躺在折叠床上，想着明天早上晓光送枣粥来，终究这碗枣粥爸爸没喝上...
“爸！爸！”...子午冲出病房，去找大夫和护士。
子午每天晚上都躺在爸爸病床旁边，能清晰的听到爸爸的呼吸，今晚呼吸开始越来越弱，后来变成了大口往里吸气，没有呼气。
大夫过来检查了监测仪器，看了一下眼底，把子午叫出病房，“你看到了，现在已经是下颌呼吸了，瞳孔已经开始扩散了，赶紧通知家属准备一下吧...”
“不能呀，中午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呢，不能呀大夫！”子午慌张的看着大夫，一边问一边眼泪涌了出来。
“你知道的，他现在腹水严重到没办法排出，大便也已经好多天排不出了，现在基本上可以判断肠梗阻，加上肾衰，没办法了...”
大夫伸手捏了捏子午的肩膀。
子午呆愣在原地，走回屋里，看见护士想要收走氧气，子午拦下，“如果插着氧气，还能维持多久...”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护士说。
“插着！”子午发自喉咙深处的低声吟吼。
护士赶紧收了手，安置了一下，撤出病房。
子午拿着手机赶紧给姑姑打了电话，现在唯一能通知的就是姑姑和姑父了，爷爷奶奶早已经不在，跟自己有关联的唯一的人，现在插着氧气，维持着生命最后的一丝能量。
子午握着爸爸的手，一遍一遍趴在爸爸耳边轻声喊着，没给自己留下任何一句话，什么话都没有，现在什么都说不出了...
握着爸爸的手，趴在爸爸肩膀，像小时候一样，跟小时候一样温暖。
“爸爸，妈妈呢？”小子午被爸爸背着。
“以后呀，你只有爸爸，别怕，我一直都在。”子午爸爸背着子午，走了二十多年，现在走不动了，没力气了...
...
“子午，按照你爸的意思，跟你妈合葬，后续的事姑姑帮你！”姑姑抱着子午的肩膀，抽泣着。
早上六点二十分，爸爸合上了眼睛，没有了呼吸...
子午给爸爸擦干净身上，刮了刮胡子，穿上了姑姑带过来的衣服。子午没哭...
【晓光，我爸刚走了】子午给晓光发了消息。
【我马上过来】
【不用了，我要带爸爸回老家】
【照顾好自己】
...
子午守了一天一夜了，不吃不喝，跪在殡仪馆，爸爸棺椁的前面，给爸爸烧着纸。子午没哭...
“子午，你朋友来了。”
子午回头看见晓光站在门口，晓光走过来，拍了拍子午肩膀。“我来给叔叔行礼，送一送叔叔...”，晓光说完，打开了带来的一个袋子，里面用保温盒装的枣粥，摆在了案台插着香的香炉旁边。
晓光向子午爸爸鞠了三个躬，子午还礼。
晓光扶起子午，抱了一下，“我陪你吧。”
子午靠着晓光的肩膀，抱了一会，“不用了，你在这我怕我挺不住...”
...
火化前，子午最后看了一眼爸爸，在爸爸冰凉的脸上亲了一下，亲手拉上了尸袋的拉链，爸爸今生再见。子午没哭...
按照姑姑和姑父的安排，办完了所有的殡仪。
子午站在爸妈合葬的墓前，姑姑说按照爸爸的意思，不要立碑，不留文字。
活着真累呀，你俩在里面团聚了，我还活着...
...
从墓地回来，在姑姑家吃饭，姑姑和姑父一辈子都在老家生活，没有搬离出去。
“你不在家住的那几天，你爸跟我交代了一下，后事按照他的遗愿办的，厂子里能给几万块丧葬费，还有社保公积金能退回来不少，你爸说先还钱，这几年看病欠下不少债，不想死了还欠别人的，剩下的给你留着，你家就一个房子，都给你...”姑姑还在抽泣，这些天姑姑的眼睛就没有停止的红着。
“姑，我要那个房子干啥？”
“咋地你也得有个地方住呀，也得回家呀。”
“房子里，人都没有，还是家吗？”子午红着眼眶，但是子午没哭...
“想家了，就来姑这儿，姑给你做好吃的...”
...
一连一周，子午都没去上班，也没去找晓光，晓光发的消息，子午会回，但是失去了主动对外联系的欲望和能力。在家躺在沙发上，躺在爸爸经常躺的地方，抱着抱枕，就这么躺着。
上午就回老家，去墓地，看爸爸，偷偷的回去，不想告诉姑姑。下午回来之后，躺着，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周而复始的一周。
【你家位置发给我】晓光来消息。
子午不想见人，更不想见晓光，怕挺不住...
还是发了过去。
一个小时后，晓光出现在子午家厨房。先收拾了一下屋子，然后推着子午去洗澡换衣服，自己在厨房给子午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