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光从进屋什么话都没说,用行动安排着子午。
子午用干毛巾揉搓着头发走出卫生间,晓光已经把饭菜做好,拉着子午过来坐好,递上筷子,让子午吃饭。
子午看了一眼,确实都是自己爱吃的菜,食不知味,但是得吃饭,爸妈希望自己活下去,那就得吃饭。
吃完饭,又接着去沙发上躺着。晓光收拾完碗筷,走到子午身边,“你跟我说说话?”
子午没声音。
“你想干点什么?或者去哪,我陪你。”情绪得发泄呀,憋着只有一个结果——伤害自己。
子午摇摇头,眼睛空洞的看着黑屏的电视。
晓光转身看了一眼屋子,“行,等你想说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明天下班再来。”晓光出门,子午躺着没动。
一个小时后,子午起身去卫生间,本来想到厨房喝点水,仰头看着吧台立柜上面,摆着半瓶白酒,子午踩着凳子,拿下来。
子午拿在手里端详着,啥时候的呢,子午爸爸不爱喝酒,啥时候买的不知道了,走回沙发旁,拔下瓶盖,大口喝了一口,火热的感觉从喉咙一直到胃里,燃烧着。
这感觉真好呀,这么多天了,终于能感到外界的刺激,让自己体会到痛觉,告诉自己还活着。
喝光了后,子午颠颠倒倒的跑去厕所,趴在马桶上,哇哇吐了,眼泪、鼻涕,伴随着一起,真恶心,这日子真TM恶心。
晃悠着走回沙发,蹲在地上,背靠着沙发,不知道是因为酒精的刺激还是因为积攒了这么多天的情绪,在自己呕吐的那一瞬间爆发出来,子午终于哭了...
抱着双膝,嚎啕大哭,一如那天,子午爸爸知道子午通过了考试,哭的都是那么撕心裂肺...月光下,子午的背影和爸爸的背影重合了。
第二天睡到中午才醒,可能是酒精的作用,这些天睡的都不安稳,又总是梦到从高处掉落的失重感,昨晚睡得倒是踏实。
子午看了一眼手机,除了晓光发了两条消息来,还有冯主任的一通未接电话。
“喂,主任,打电话了?”子午回拨电话。
“嗯,你怎么样?都还好吧。”
“挺好,主任我可能还得过些天再回去上班。”
“知道,就是问问你咋样了,你的实习律师我这边给你办的差不多了,你随时回来。”
“好,谢谢主任。”
挂断电话后,子午看着窗外,律师,子午爸爸想让她成为的人,现在还有意义吗?
子午吃了昨天晓光做的剩下的菜,凉的,没热,下楼买了一堆酒回来,昨晚的感觉真好,喝多了有“人”的感觉了。
傍晚,晓光来的时候,子午已经喝得迷迷糊糊了,一边喝一边流着泪,眼前的这个姑娘,连喝多了哭都哭的这么安静,家里又没有别人,无论说点什么,还是放声的哭,都可以,可是她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不过,也好,能哭出来,总是好的,比憋在心里好。
晓光没在意,像昨天一样,做好饭菜,整理好东西,离开了。
又是一连一周,子午每天都把自己灌的半死,然后在黑黑的夜里痛哭,睡醒后,又接着喝。
不过现在终于不再想往墓地跑了,她可以自己在家呆着了。爸爸累了,不去打扰他了。
第一天晓光没在意,第二天也没在意,终于十多天过去了,她就没见过晓光清醒。
直到这天,早上七点,晓光进了门。
子午听见动静,嗯?她咋进来的?谁给的钥匙?
“起来,洗澡,换衣服,我领你出去转转。”晓光带有命令的口吻,用的是“领你”出去,而不是“和你”出去,本身这个词就带有大人对待孩子的态度。
“哎...哎...干啥这是?”没等子午有动静,晓光过来拎着子午,扔进了卫生间。拿好换洗衣物放在门口。
...
两个人去了天池,一路上,子午头靠着窗户,看窗外,晓光手握着子午的手。
到了景点,子午除了跟着晓光去这去那,没有自主行为。然后就是空洞的看着周围。
回去的路上,子午依旧头靠着窗。
“回去以后,你收拾一下东西,搬来跟我一起住,我照顾你方便一点。”
“不用了,我不需要照顾。”
“我是通知你,不是跟你商量。”
...
白天晓光去上班,子午就在家睡觉,睡到下午接着喝酒。后来她怕家里全是酒瓶,怕晓光看见她喝酒,知道她喝了多少,就开始出去坐在河边喝酒。
晓光下班回家都会来河边找子午,然后像拎着死狗一样,拎着子午回出租房。
子午清醒的时候从来没见过她流眼泪,每次喝多了就开始哭,无声的哭到放声哭。
一个人能忍受另外一个人多久,何况眼前这个人,原来在晓光眼里是一个那么温暖的人,曾经温暖了自己,让自己在逃离家庭之后,给了自己安稳的小屋可以回。让自己不再相信感情的时候,默默给了自己一份温情可以依赖。
可是这个人,现在天天醉倒在自己面前。甚至有一天,晓光拦着不让子午继续喝的时候,推开了自己,然后说:“你谁呀,凭什么管我!”
给你时间放纵,给你时间发泄,但是不给你时间堕落,不给你时间沉沦!
...
“我今天得去上班,你不用害怕在屋里喝酒我看见,你今天尽情的在家喝,但是今天我只给你这半瓶酒,等我下班回来。”晓光依旧是命令的口吻。
子午看着晓光关门出去,又看了看摆在书桌上的半瓶酒,那个她曾经趴在上面学了一个暑期的书桌。
今天沦为了子午的酒桌。
等晓光下班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子午今天很听话,在家,哪也没去。但是书桌上散落了花生皮和那已经喝完的酒瓶。
两个人没说话,晓光放下包,脱下外套,天已经进入初冬了,晓光已经穿起了大衣。
子午晃悠的走到床边躺下,准备睡觉。
刚要睡着,看见卧室门口站着晓光,晓光洗澡后没穿睡衣,裹着浴袍,脚下踩着拖鞋。
就那么站着看着子午,子午看着眼前这张没有表情的脸,坐起身,想着自己这段时间恶劣的行为,终于等到了晓光作出终审判决的时候。
“知道为什么只让你喝半瓶?”
子午摇头。
“我不能控制你不喝酒子午,你得有你发泄的途径,你不闹事,你没自残,选择了喝酒,所以我不能拦你。”晓光的语气很沉稳,像是谈判,但是又没有谈判对象。
子午依旧低着头,双手扶着两膝,依旧不说话。
“但是我暖不了你,子午,这么久了,我照顾你,我陪着你,你想干什么我就让你干什么,我想带你出去散心,可是你依旧不开心,我想是不是时间久了你就慢慢走出来了。可是,你知道我每次把你从外面领回来,每次看你喝多喝吐,看你哭,我心里是什么感受吗?我觉得我快坚持不下去了...”
子午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晓光站在门口,灯光从客厅招进来,影子在卧室的地板上拖了很长。
晓光在发抖,在啜泣...
子午吞咽了一下,收回扶着膝盖的手,把腿挪下床,坐在床边,认为晓光应该是想要让自己离开了。
也好,自己这个样子,自己都暖不了自己的手脚,更暖不了别人,晓光已经很难了,这段时间也做的足够好了,是自己不够好,是自己拖垮了她。
“你知道叔叔去世的那天早上,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我坐在叔叔的床边,叔叔问我你去哪了,我说你去办事了,马上回来,画面一转,天空蓝的透亮,没有一丝云彩,阳光放肆的照射着,你从远处走来,走在草地上,一只手里拿着一大把气球线,各种彩色的气球在你身后的蓝天里飘着,另一只手里握着一堆牵狗的绳子,你牵着一群狗,朝我走来,梦里的你笑的那么灿烂,那么阳光,那么温暖,你牵着的那群狗也都咧着嘴哈着气,像是在笑着。然后我醒了就收到你的消息,告诉我叔叔走了...”
晓光擦了一下流下的眼泪,蹭了一下鼻子。
接着说:“我不知道这个梦是不是有什么预兆,我甚至觉得是叔叔临死之前给我托的梦,让我照顾好你,能让你像梦里那样阳光灿烂的生活。可是这段时间,我用尽办法,让你开心,温暖你,但是我没做到...”
“所以我...”晓光说着,手伸向自己系在腰间浴袍的腰带,解开,褪去浴袍,浴袍滑落脚面,赤裸裸的站在子午面前,“所以我,用我自己,温暖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