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港城宛如已进入盛夏,林道旁稀疏的棕榈树高大却不遮阴。残阳西去,绕着沿海大道,车窗半启,晚霞携着早到的夏日季风,倒颇为惬意。
私人码头坐落在黄金酒店旁,从这儿坐船去西湾,约莫半小时,离岛上等候多时的郭天玉已经在催。
韩书白看了看手机,确认没有新消息。他登上郭天玉准备的快艇,戴上墨镜,若有所思靠在角落。
五点五十分,比约定时间早了四十分钟。
看郭天玉这架势,今天要见的客人应该不简单。
引擎声响,韩书白蹙眉,离岸不久,信号便已中断。他的脑子却没有停下来的习惯,过一遍接下来几天的工作后,正值夕阳余晖,金粉色的阳光落在韩书白身上,暖暖的、有些刺眼,但却云蒸霞蔚,让他难得有片刻的放松。
鬼使神差的,韩书白掏出手机拍了数张照片,给安娜发送去,看着不停转动的圈圈,视而不见。
离岛上的私人会所十分显眼,叶吾选的位置,海岛西南,是个赏夕阳海景的好地方。
郭天玉远远地就看见了他,试图挥手,却不见回应。他笑了笑,举起茶水一饮而尽,拍了拍身侧人的肩膀,“我跟你说的人来了,我去接一下。”
那人指尖轻握着香槟,点了点杯沿,似笑非笑,“怎么叶吾来了没见你去接?”
叶吾不怕死地出声,“我配?”
“去你的。”
郭天玉朝他扔了一个枕头,摆摆手,并未过多停留。
“糟蹋了我的好茶。”
男人轻笑,坐在露台沙发的主位,看着角落把酒作水猛灌的陆征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安然挨成一团,又蹙眉不解,“他俩怎么了?”
“不知道。”叶吾懒得理会他们,只对陈辞晏好奇,“你怎么来港城了?南洋的事还不够你忙的吗?”
陈辞晏盯着海面上消失的船艇,幽幽说道,“来找人。”
“谁?”叶吾更好奇了,“谁这么大面子,需得你亲自来找?”
说起这个,陈辞晏还有些烦躁,他毫无头绪,只看了叶吾一眼,语气不明:“这事跟你我还有点关系。”
“罢了,回南城再跟你说。”陈辞晏轻咳两声,“后日陪我去趟广府,顺便去拜访你家老爷子。”
叶吾不明所以地挑了挑眉,应声,“行吧。”
话音刚落,郭天玉搂着韩书白的脖子,半推半扯地上了露台。
陆征握着山崎酒的手微微一顿,他冷嗤一声,又灌了一杯。
郭天玉扬了扬下巴,“人齐了,进来吧。”
众人路过他俩身侧,陆征头也不抬,插着兜就往里走。路过韩书白身边,陆征腮帮子略微抽搐,他加快脚步,似躲洪水猛兽般嫌恶。
韩书白眨了眨眼睛,状若寻常,抬眸,与眼前漫不经心的男子打了个照面。
陈辞晏长得可以说惊为天人,白皙的皮肤透着红晕,漂亮的桃花眼却自带疏离。看人看景时目光淡淡扫过,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眼底,说不上傲慢,却足够目中无人。
他身着一身纯黑高定西装,剪裁利落得近乎苛刻,肩线挺括分明,恰好贴合肩背弧度,没有半分冗余褶皱,将清瘦却挺拔的身形衬得愈发矜贵。
南城的公子哥们向来随性,很少有如此全副武装的,一丝不苟得像个旧时代的贵族。陈辞晏把手中的香槟放下,露出腕间简约的绿色腕表,金属光泽在冷白肌肤下泛着淡淡冷光。西装裤线条笔直,顺着长腿延伸至黑色皮鞋。整身穿搭没有多余装饰,却在每一处细节里透着不动声色的考究,与他周身清冷孤高的气场相得益彰。
如果说,在郭天玉的组局中韩书白已经见过了各式各样的世家公子哥们,陈辞晏依旧是与众不同的。他像独一档的明月,仿佛天生就该置身于高阶场合,书卷气和生意场上的肃杀气合二为一,却又从容得似鱼之于水,飞鹰之于长空。
“阿晏,这就是我跟你提起的韩书白。”郭天玉拉着韩书白走到陈辞晏面前,又指了指陈辞晏,“陈辞晏,我跟你说过的,我在南洋的兄弟。”
陈辞晏……这个名字一出现,在世界各大新闻都得是头条。
南洋一陈一李,握着南太联盟经济和政治两大命脉,坐拥世界最繁忙的航道,世人称其“光是躺着便坐拥无尽金山”,更是有“陈李两家咳一咳,世界贸易都得抖三抖”之言语。而陈辞晏就是陈家独子,人称南洋太子爷,也是南太联盟的幕后话事人。
“Julian?”陈辞晏忽然出声。
“是我。”韩书白微怔,但依旧礼貌又得体地主动上前,“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应该的。”陈辞晏微笑着扔出一个炸弹,“托马斯托我向你问好。”
闻言,韩书白震惊得连手都忘记收回。他看了一眼郭天玉,郭天玉正笑眯眯地挨着栏杆,向韩书白挑了挑眉。
“他看过了你的资料,对你很感兴趣。”
陈辞晏拿出一张烫金名片,放在韩书白的手心,“托马斯说,你随时可以联系他。”
*
港城的海鲜大餐向来做得无可挑剔,既保留了食材的鲜味,又不滥用香料,原汁原味,珍馐美味。
茶过三巡,太平猴魁见了底。
除了陆征这个把酒当水喝的,杯茶未动。等吃得差不多,大家转至茶桌前,拥着陈辞晏围成一圈,喝着茶,扔着扑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