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夜的天启城,墨云压得极低,连星子都藏得无影无踪。
诏狱的轮廓在暗夜中如一头蛰伏的巨兽,护狱河的黑水泛着森冷的光,河面上漂浮的淡紫色毒瘴,在夜风里轻轻涌动,吸入即断气。
唐怜月与慕雨墨伏在河岸的小山丘上,玄色夜行衣与夜色融为一体。慕雨墨指尖捻着一枚莹白的丹药,递到唐怜月面前,声音压得极轻:“避瘴丹,含在舌下,能撑半个时辰。”
唐怜月接过丹药,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指腹,微微颔首,把药服了。
两人的眼底映着远处狱墙顶端的烽火台微光,“瞭望塔每刻钟换防一次,现在是间隙,只有两名守卫。”凭借着昔日玄武使的阅历和经验,唐怜月熟门熟路地指出了诏狱的换防规律。
紧接着,三枚唐门龙须针骤然弹出,指尖一捻,银针如流星般射向瞭望塔的轮轴与守卫穴位。只听两声轻响,轮轴卡死,塔顶的灯笼瞬间熄灭,两名守卫软软倒地,连呼救声都未发出。
“走。”唐怜月低语一声,身形如玄鸟般掠出,足尖轻点护狱河水面,只溅起细碎的涟漪。慕雨墨紧随其后,指尖轻弹,数只暗藏霹雳子的幽冥蛛射入水下,触发了暗藏的倒钩铁刺,叮叮当当的声响掩盖了两人的脚步声。水下铁刺尽数弹出后,她才踩着唐怜月留下的水涡,轻盈上岸。
诏狱门口的守卫,显然察觉到了瞭望塔和护狱河的异动。
“塔里的灯怎么灭了?还有刚才的响声是怎么回事?”
“过去看看。”
一拨人奔去瞭望塔,还有一波人下去护狱河,诏狱大门瞬间就只剩下两名守卫。
守在暗处的慕雨墨眸色一凝,迅速从怀中摸出一个巴掌大的乌木小管,指尖轻轻旋开管盖,对着大门方向轻轻一吹,一缕淡青色的毒烟便如游丝般飘出,顺着夜风悄无声息地缠向守卫。
这毒烟是慕家特制的“醉魂散”,无色无味,吸入即晕,且发作极快。
两名守卫刚要警惕地扫视四周,便觉脑袋一阵昏沉,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身体一软便直直倒在了青石板上。
唐怜月从两人身上搜出钥匙,和慕雨墨径直奔向牢房。
奇怪的是,自从他们进了诏狱大门,想象中的机关暗器却没有如约而至,眼前的景象竟透着一股反常的平静安宁。
廊道两侧每隔数步便挂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柔和地洒在墙面,照亮了壁上隐约的藤蔓纹路,竟不似狱中景致,反倒像某
处庭院的回廊。
远处听不到半分守卫的巡逻声、铠甲摩擦声,唯有油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以及两人轻缓的脚步声在廊道里回荡。
偶有夜风从大门缝隙钻入,吹动灯芯摇曳,光影在墙面上轻轻晃动,竟让人生出几分恍惚。
“不对劲,太安静了。”慕雨墨眉头紧蹙,放缓了脚步。
唐怜月脚步瞬间顿住,身形微侧,将慕雨墨护在身后几分,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空无一人的走廊,光滑平整的石墙,还有若隐若现的烛火。
诏狱该有的样子它都有,就是少了几分活人的气息。
“这里好像连一个狱卒都没有。”唐怜月压低了声音。
话音落,他俯身用足尖轻点地面青石板,触感坚硬平整,无半分松动迹象;又抬眼望向两侧墙壁的弩箭孔,指尖弹出一枚细针,针身刺入孔中,毫无机关触发的动静。
“机关被人动过手脚,要么是废弃了,要么……”他话锋顿住,眼底闪过一丝凝重,“是有人故意清空了障碍,等着我们往里钻。”
慕雨墨抬眼扫视廊道深处的黑暗,那里浓黑如墨,仿佛藏着无数未知的凶险,她转头看向唐怜月,轻声问道:“还继续往前走吗?”
“你留下,我进去探一探虚实。”唐怜月决定孤身犯险。
就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说,慕雨墨回头,指了指他们的来时路,不知何时起,他们身后的油灯正在一盏盏地熄灭,很快便只剩下黑黢黢的一片。
“灯都灭了,我想去有光的地方。”
而仅剩的光亮就是前方石壁两侧的四盏油灯,再往前,看到的仍旧是一团黑暗。
“有人故意灭了灯,就是等我们往前走。”唐怜月的眉头锁成了川字。
可如今若要往回走,只怕凶险程度不亚于眼前路。
既然如此,那便朝有光的地方去吧。
唐怜月忽然伸出了手:“牵紧我。”
慕雨墨眸色微怔,随即心头一暖,紧绷的神经竟在此刻松缓了几分。她将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掌心,被他顺势握紧。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这漫长又狭窄的诏狱廊道里,每往前踏出一步,距离最近的油灯便亮起一盏,就像是在为他们的到来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