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燕双时一样，没有特殊情况，不随便添加陌生人的微信。

对徐老师来说，燕双时充其量是一个朋友的对象，他对这位朋友的对象一无所知，性格怎么样，脾气怎么样，加上了会不会多出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

他一个语文老师，每日跟学生斗智斗勇就耗费了全部精神，再来一个冲击，他干脆请假好了。

但他教的学生偏偏正处高三，受不得刺激，经不起一个接一个的打击，而且他现在教的好好的，进度也在稳步推进，骤然离开更会让学生感到恐慌和不适应。

在高三这个关键时期，极有可能影响到原本成绩很好的同学。

所以徐老师不愿意和燕双时产生更多的交集，换一个理解就是，他不愿意再提到张扬。

燕双时微妙地从徐老师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对张扬的不满。

这很不可思议。

过去七年了，徐老师对张扬的记忆依旧深刻，而他本人和张扬之间的关系并不恶劣，两个人甚至聊过两句，按理说不至于仇恨到现在。

“这么久了还能记住，你记忆力很好。”燕双时颔首，半试探半肯定地说。

徐老师不为所动，他目光直勾勾地看着燕双时，好似一眼望到了他内心深处，撕了那一块用布盖着的污垢真相。

“你找到我，又了解张扬，还是微与的男朋友，那你势必知道张亚吧。”徐老师面不改色，脸上没有多余的神情，“我喜欢她，但她和张扬的关系不差，可以说是除了微与以外，关系最好的一个。”

“张扬住院后，张亚去看过他，回来满脸担心，就连高考也发挥失常，分数没有平时高。”徐老师背对着燕双时后退了一句，问道：“你和我们同龄的吧？”

得到燕双时的答复，徐老师微微歪了一下脑袋，点头道：“那就没错了。你和我们同龄，自然明白那年高考试卷的难度。”

“张亚本来可以去更好的学校，但因为这件事，张亚心里有了压力，受到了影响，接连几周都没睡好——别拿这种眼神看我，我喜欢她，不由自主地就会关注她的情况。”

“再后来我跟着张亚去了国外，也知道她改名叫张娅芝。”

“同校？”燕双时问。

徐老师眼神怀念，惆怅地说：“不是，但间隔不是很远，我可以去找她，但是……她装不认识我。”

燕双时拧眉，“没认错人？”

徐老师好笑地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喜欢一个人是不会认错的。我敢肯定那就是她，她不认我也没关系，我就是最后再看一眼。我是个自我感很强的人。”

他浅浅勾了一下唇角，“去国外也是因为我很喜欢那个学校，在里面能学到很多。燕先生，您还想了解什么？”

燕双时也不含糊，直白地问：“你觉得张娅芝是好人吗？”

徐老师哭笑不得，“你还真不怕我生气。”

燕双时只望着湖面不吭声。

自从发现可以在湖面上看到许微与的影子后，他的目光就再也没有挪开。

尽管看着湖面时，他心里总会涌出不安。

他分明不怕水，却在这几年变得格外畏惧水源。

燕双时可悲地想，要不是留存下来的视频，恐怕他连许微与的面貌都记不清了。

许微与……许微与。

许同学，我到底要怎么才能找回你。

“感性上讲，我希望她是一个‘好人’，理智上讲，我发现她算不上一个纯‘好人’。”

“怎么说？”

“好与坏是没有定义的，燕先生，你要是执着于好坏，你一定会错过身边的风景。”徐老师站累了，习惯性找了个石头坐下，仰头平静地说，“因为我后来注意到，张扬跳楼跟她有关。”

“再明白一点，她对微与有另一种感情，算不上喜欢，但绝不纯粹。”

这位姓徐的老师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好像时间过去了七年，连带着他七年前的情谊同被掩埋。

“人是要往前走的。我和她在不了一起，从始至终这都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暗恋，但其实我并不觉得欢喜。”

徐老师闭上眼仰头，阳光沐浴在他脸上，照暖了他周围。

“现在我只想守护这群孩子，他们是未来的栋梁。”

时代不断更迭，惊艳历史推动科技进步的人不是他而已。

这一天，燕双时了解到了张扬跳楼的全过程，以及许微与的部分高中时光。

间隔了太长时间，这些埋藏在记忆里的深刻时光不一定记得准确，燕双时不间断地挖掘了一天一夜，从各个犄角旮旯里搜集到了许微与的资料。

他终于再次见到了许微与，见到了青涩岁月的少年。

犹豫许久，燕双时把照片放进了私密相册里，包括手机里未曾删除的照片视频一起。

许微与不习惯露脸，大部分的视频都只有身子。许微与还喜欢趁他不注意偷偷录视频录音，只不过这些直到前不久才被燕双时发觉。

许微与的声音比相貌更快速地出现在燕双时脑中。

燕双时惊奇的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了悲痛欲绝的悔恨，好像一段时间的过去，他的情感和心情回到了最原始的状态，似乎许微与这三个字影响不到他了。

将今天的录音转发给警察，燕双时躺在出租屋的床上，曲起胳膊盖在眼睛上，压着眼皮。他闭着眼，又想睁着眼，很快眼球一阵酸痛。

因长时间在眼皮里强行维持一个“看”的动作，燕双时的眼角很快沁出泪水，眼睫颤了颤，眼角倏地滑过一道泪痕，浸入白色的枕芯。

其实没想象中那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