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觉中的林迹雾点燃了那根烟，火光在黑暗的治疗室中明明灭灭，他笑道：“当然，虽然现在已经能基本确认零号出事了。但是我们还要去确认，毕竟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打算报复你，对你不管不顾——”

说到这里的时候，“林迹雾”忽然转过头，眼珠一眨不眨的看着俭舟，语气也有些奇怪，平日不着调的语气变成了一种古怪的温柔腔调：

“……你好像没有因为零号讨厌你而悲伤。”

俭舟“嗯”了一声：“他讨厌我是应该的，我也讨厌他。”

“……似乎不是这样哦。”

“林迹雾”的脸逐渐变得模糊，他的声音也是：“你明明知道零号永远不会把那些可怕的手段用到你身上，他对你犯的错都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他永远爱着你。”

“所以啊，其实不是零号讨厌你，而是你觉得自己对不起零号，迫切的希望他来减轻你内心的愧疚感。”

“其实你最讨厌的是林迹雾吧？他破坏了你的赎罪，强行把你从一个地狱拉进另一个地狱，你想过很多次，如果在洛菲亚，你被零号带走就好了——”

“兰因。”

原本蹲在角落，脸色苍白的青年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他瞥向旁边面目模糊的男人：“……不要顶着其他人的脸胡说八道。”

面目模糊的男人歪着脑袋，他也许在笑，但俭舟看不清：“好吧，我以为你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能认出我。”

他亲昵的挽着俭舟的胳膊：“你要去哪？我带着你去吧。”

这一切都是幻觉，真实的情况只有冰冷地板上昏厥的俭舟，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他的眼珠疯狂翻滚，像是陷入了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我想去你在的地方。”

这听起来像一场浪漫的告白，于是旁边面目模糊的男人毫不犹豫的同意了，他半抱着虚弱的俭舟往前走。周围混乱的记忆碎片变成了一扇扇门，分门别类存放着俭舟的记忆。

最开头十几扇门上贴着小小的俭舟照片，他的那张小脸脏兮兮的，面目模糊的男人介绍道：“这是你小时候的回忆，想进去看看吗？”

俭舟摇摇头。

从第十八扇门开始，门上的照片多了一个人。温柔的男人陪伴在他身边，俭舟感觉旁边人拽住了他：“我在这里，要进去看看吗？”

俭舟还是摇头：“……我要找的是现在的你。”

面目模糊的男人继续拉着他往前走，俭舟看到后面几扇门浸透了鲜血，上面画着一张可怖的，鲜血淋漓的鬼脸，他下意识闭上眼。等到再睁开眼时，他们来到了命运交接点，那扇门已经破损，上面画着的是俭舟刺杀零号的那一幕。

俭舟：“……”

他扭过头，一声不吭的继续往前走。面目模糊的男人也加快了脚步，俭舟知道他这么做的理由，那几扇门上画着一个生涩的少年，是青与斓。

除了最初的几扇门之外，后面所有和青与斓相关的门都上锁涂黑，无法打开。

俭舟：“你很小气。”

旁边的男人淡淡的回答：“那个异种对你抱有特殊感情，即使是在人类社会，我也有足够的理由厌恶他。”

俭舟：“你要杀了他吗？”

“不止，”男人笑道，他轻而易举说出了恐怖的话语，“我不仅要他死，还要他彻底身败名裂，你再也无法对他产生任何好感，再也不会想起他。”

“……”

俭舟缩了缩，他现在也不太清醒，轻轻说：“你是一个很坏，很坏的人，我讨厌你。”

“没关系，我不在乎你怎么看我。只要你的回忆里只有我，就够了。”

可惜并不如愿，后面，俭舟的回忆越来越杂，门上出现的人也越来越多。王庭，林迹雾，破晓……男人停在一扇门前，门上面画着一只很丑的，没有发育完全的畸形异种，它从胎衣中探出两根口器，好奇的往外打量。旁边还有一只庞大的，漆黑外壳的异种，它的前肢锋利无比，闪烁着寒光。

“……你好像记住了所有死掉的生命，哪怕是这种脏东西。”

男人把那扇门上的画撕了下来，扯成碎片，它们最后变成了一滩清水，在烈日的炙烤中消失不见。

俭舟茫然的看着旁边的男人：“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

他笑容灿烂，拉着俭舟继续往前走：“走吧，你不是来找我的吗？”

他们终于走到了尽头，在俭舟的脚下延伸出两扇门，一扇漆黑寂静，似是无光的黑洞，死亡的气息在蔓延，进入之后仿佛就会万劫不复。

另一扇光明灿烂，周围的墙纸上画着可爱的卡通人物，地上贴着游乐园般的五彩斑斓的彩片，有一个金发的，天使般的玩偶在朝他挥手。

“选吧，你要去哪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