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说两句吧,主家的事也是你能议论的?”
另一个声音听起来年长些,带着呵斥,“二爷吩咐了,里头那小子是重犯,得好生‘关照’,只要不留明显外伤,明白吗?”
“明白,明白……可是李头儿,那小子……真是他干的?看着瘦瘦小小的……”
“八字硬,命里克亲!冲喜冲成索命了!老夫人死得那么惨……哼,这种煞星,死了干净!二爷说了,等官府那边过了明路,少不了他的苦头吃!”
脚步声在牢门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查看。
云鸢立刻缩回角落,重新蜷缩起来,做出惊恐无助的姿态。
“啧,没动静,怕是吓晕过去了。”
沙哑声音嘀咕了一句。
“晕了更好,省事。
走吧,去喝口酒暖暖身子,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牢门外恢复了寂静。
云鸢缓缓抬起头,黑暗中,她的眼睛异常明亮。
“不留明显外伤”……“关照”……
谢知远这是要她在官府定案之前,就先“病”死或者“意外”死在这地牢里。
杀人灭口,永绝后患。
寒意更甚。
但她捕捉到了另一个信息——“等官府那边过了明路”。
这说明,谢知远还需要走一个官面的程序,不能立刻私下处决她。
这或许,是她唯一的机会,也是极其短暂的机会。
她必须争分夺秒。
云鸢重新抱膝坐下,将脸埋入臂弯。
这一次,不再是伪装,而是真正的、全神贯注的思考。
谢老夫人是怎么死的?
那青紫的面色,绝非正常死亡。
是中毒?还是急病突发?为何偏偏是冲喜仪式的时候?
那个木偶,她明明遗失在厢房床脚的缝隙里,怎么会出现在老夫人手中?是谁放进去的?目的何在?仅仅是为了栽赃她吗?
谢知远的反应……太快,太激烈,几乎是不问青红皂白就直接将她定罪。
他是真的悲痛愤怒,还是借题发挥?
大管家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三管家呢?还有那个一直冷眼旁观的谢无妄……
无数疑问如同乱麻,缠绕在她心头。
她需要线索,需要证据,需要找到一个突破口。
然而,身陷囹圄,手无寸铁,与外界的联系被彻底切断,她又能做什么?
绝望的情绪再次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她淹没。
不。
不能放弃。
她想起戏班里那些口耳相传的故事,那些被污蔑、被构陷的角儿,如何在绝境中凭借一点微小的破绽翻身。
她想起母亲教她的那些观察人心的技巧,那些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智慧。
眼睛。
她还有这双眼睛。
在锦华堂,在福寿堂,在被押解来的路上,她看到了什么?
福寿堂卧房的门窗……她当时被推搡着,匆忙一瞥,似乎……是从内闩死的?老夫人死在里面,门却从内闩死?那凶手是如何进去,又是如何离开的?除非……
还有老夫人床榻周围……似乎有打翻的香炉?灰烬……
以及谢知远掰开老夫人手掌时,那过于用力的动作……
一个个细节,如同散落的珍珠,在她脑海中浮现。
她努力地回忆着,试图将它们串联起来。
或许……还有机会。
她需要验证,需要更多的信息。
黑暗中,云鸢缓缓抬起头,望向那扇冰冷的铁门,目光锐利如刀。
她不知道能在这里撑多久,不知道下一次“关照”何时会来,不知道外面正在发生什么。
但她知道,她必须活下去。
为了找到母亲,为了洗刷冤屈,也为了……对那些将她推入深渊的人,还以颜色。
地牢里依旧黑暗,依旧冰冷,依旧死寂。
但蜷缩在角落里的少女,眼神却不再茫然,不再恐惧。
那里面,燃起了一簇微弱的、却无比坚韧的火焰。
在绝对的孤立无援中,求生的意志,成了她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