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的汉子骂骂咧咧,再次扬起了鞭子。
鞭子如同毒蛇,一下又一下地落在她的背上、腿上。
起初是尖锐的刺痛,很快便化为一片麻木的灼热,仿佛整个后背都在燃烧。
她死死咬住牙关,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只在鞭子落下的瞬间,凭借戏班练就的、对身体肌肉的微妙控制,巧妙地卸去部分力道,避免伤及筋骨。
然而,疼痛是真实的,屈辱是真实的,死亡的阴影更是无比真实地笼罩着她。
在极致的痛苦和近距离的接触中,她的感官被放大到了极限。
汗水流入眼睛,视线模糊,但她其他的感知却异常清晰。
她闻到刀疤李身上浓重的汗臭和酒气。
但在这令人作呕的气味之下,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特殊、若有若无的香气——一种略带甜腻的、沉稳的檀香味。
这味道……与她之前在谢老夫人房内闻到的、老夫人惯用的熏香味道,几乎一模一样!
能接触到老夫人日常熏香,并能自由出入其房间的,绝非普通下人!
这个发现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她混乱的思绪!范围瞬间缩小了!真凶,或者至少是重要的帮凶,必定是谢府的核心人物,或者其身边极为亲近、能够自由接近老夫人的贴身仆从!
是谁?大管家?某个得力的管事?还是……二房、三房的人本身?
就在她心神剧震之际,又一鞭子狠狠抽下,她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额头险些撞上旁边一个汉子腰间的佩刀刀鞘。
那汉子下意识地伸手挡了一下,手腕擦过她的鼻尖。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云鸢的鼻翼微微翕动——除了汗味,这汉子的手腕上,竟然也沾染了那一丝极淡的、特殊的檀香味!虽然比刀疤李身上的淡得多,但绝不会有错!
他不是主谋,但他很可能进出过老夫人的房间,或者接触过带有那种熏香的人或物!
“妈的,还挺能扛!”
刀疤李见她始终不肯松口,眼中戾气更盛,似乎打算动用更残酷的手段。
就在这时,牢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家丁探头进来,低声道:“李头儿,二爷让人传话,官府那边……好像有点动静,让您先停手,别真弄出人命,等消息。”
刀疤李动作一顿,皱了皱眉,显然有些不满,但不敢违背谢知远的命令。
他狠狠瞪了云鸢一眼,将手中冰冷的铁签扔回炭火盆,溅起一蓬火星。
“小子,算你走运!今天就到这里。
不过你给老子记住,这地牢,有你受的!看你能硬气到几时!”
他啐了一口,挥挥手,“我们走!”
两个汉子松开云鸢,她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瘫倒在地,浑身剧痛,几乎动弹不得。
脚步声和灯光再次远去,牢门被重新锁上,地牢重新陷入了黑暗和死寂。
唯有肩膀上那烧灼的剧痛和背上火辣辣的鞭痕,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噩梦。
云鸢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许久没有动弹。
汗水、血水和泥泞混在一起,黏在身上,冰冷刺骨。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背上的伤口,带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
然而,在那无边的痛苦和黑暗之中,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檀香。
特殊的熏香味。
这是一个极其关键、指向性极强的线索!
真凶,就在那个能接触到老夫人熏香、并能自由出入其房间的小圈子里!
她不知道官府那边发生了什么“动静”,这短暂的喘息之机能维持多久。
但她知道,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将这个线索牢牢记住,并想办法传递出去。
可是,如何传递?传给谁?
谢无妄?他那冷漠的眼神……
陆清荷?那个神秘的医女,她在哪里?
黑暗中,云鸢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试图找一个不那么痛苦的姿势。
伤口接触到冰冷潮湿的地面,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她蜷缩起来,用未受伤的手臂环抱住自己,仿佛这样能汲取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地牢依旧如同坟墓,死亡的气息无处不在。
但她的心中,却因为那无意中捕捉到的一缕异香,而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名为“真相”的火光。
这火光如此微弱,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
但它毕竟,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