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个手下反应过来,提刀追来。苏绣踢翻堆在巷口的货箱,陶罐碎裂声炸响。腌菜与酱汁四处飞溅,追兵脚下一滑。她趁机拐进更窄的岔路,少女的呼吸喷在她颈间,微弱如幼猫。岔路阴暗潮湿,地面满是泥泞。
身后传来叫骂与重物落地声。苏绣知道货箱只能拖延片刻。她记得这条岔路通往染坊后门,去年修缮水道时曾走过。少女的血滴在她后颈,温热转瞬冰凉。血滴落在青石板上,留下暗红色斑点。
拐过三个弯后,追兵脚步声渐远。苏绣停步喘息,将少女往上托了托。紫色碎布从衣襟滑出半角,奇异的是血迹碰到布面立即凝固,仿佛被什么吸收。布面上的纹路在阴影中微微发亮。苏绣用手指摸了摸,触感光滑冰凉。
工坊木门被撞开时,夕阳正斜照进天井。苏绣轻轻将少女放在角落草垫上,打来清水清洗伤口。额角伤口比想象中深,碎骨隐约可见。她取出晒干的止血草嚼碎,药汁苦涩漫过舌根。天井里的老槐树投下斑驳影子,几只蚂蚁在树根处忙碌。
敷药时少女突然抽搐,抓住苏绣手腕。“娘……”她呓语着松开手,掌心有道陈年烫伤。烫伤形状不规则,边缘已经泛白。苏绣注意到她的指甲被啃得参差不齐。
苏绣拧干布巾擦拭对方脸颊。血污褪去后是张清秀面孔,不会超过十六岁。她继续清理手臂伤痕,发现肘窝处刺着细小的缠枝花纹——林家染坊的标记。花纹颜色很淡,像是多年前刺的。
夜色渐深时,少女眼皮颤动。苏绣递过温水,她小口啜饮,喉咙发出细微吞咽声。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赵世荣……”少女突然开口,声音嘶哑,“他贪了河道修缮银两。”
苏绣动作顿住。喂水的手稳稳托住陶碗。碗里的水微微晃动。
少女挣扎坐起,草垫发出窸窣响动。“他们要我家的紫云染方。”她指向苏绣胸前,“那是最后半张配方。”她的手指颤抖,指节突出。
苏绣取出碎布。借着油灯光晕,紫色纹路仿佛在布面流动。她注意到布边沾着些许金色粉末,闻起来像炙烤过的矿石。粉末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林家只剩我了。”少女咳嗽起来,血点溅上衣襟,“你若救我,配方归你。”咳嗽声在寂静的工坊里格外响亮。
苏绣扶她重新躺下,掖好薄毯。“为什么被追?”
“赵世荣要垄断紫染。”少女闭眼喘息,“我爹不肯交出祖传技法,他们便说我们偷税。”她突然抓住苏绣衣袖,“工坊东墙第三块砖松了,里面有我藏的账本。”她的手指冰凉,力道却很大。
油灯噼啪作响。苏绣走到窗前,夜色中有个黑影匆匆掠过巷口。她轻轻合上窗板,转身看见少女已经睡去,手中仍攥着那片紫色碎布。少女的眉头紧皱,像是在做噩梦。
苏绣清点工坊存货时格外仔细。她将紫布摊在工作台上,发现那些纹路在黑暗中会泛起微光。墙角药草堆里,少女翻了个身,梦中仍在低语:“不能给他们……”声音含糊不清。
院墙外传来野猫厮打声。苏绣吹灭油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布面上那些发光的纹路。工坊陷入黑暗,只有紫布的微光在角落里隐约可见。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隐约传来,已是二更时分。苏绣坐在工作台前,听着少女平稳的呼吸声,手指继续在布面上移动。那些纹路摸起来有细微的凹凸感,像是用特殊丝线绣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