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里只剩一盏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苏绣蹲在木架前,手指轻轻掠过那些陶罐边缘。她取了些野生植物原料摊在左手掌心,就着昏暗光线仔细观察色泽差异。原料在烛光下泛出斑驳的深浅色块,她眯起眼睛集中精神,眼底泛起浅淡的蓝光。色彩波动在她视野里荡漾开,她伸手取过研钵,将选好的原料倒进去。
石杵刚握进右手,指尖就传来细微刺痛。她停顿动作,低头查看手掌。皮肤表面看不出异常,但刺痛感顺着指骨往腕部蔓延。她放下石杵,用左手按住右手腕部,指腹能摸到皮下不正常的跳动。
工坊外传来窸窣声响。苏绣立即抓起手边的铁钳,屏息倾听。那声音很快消失在夜风里。她走到窗边检查木栓,月光从缝隙漏进来,在地面划出细长的亮线。返回工作台时,她顺手将铁钳换到更顺手的位置。
墙头落下轻响。一个身影翻入院内,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音。苏绣握紧铁钳,身体微微弓起。来人掀开斗篷,露出张布满皱纹的脸。“别慌,我是陈老匠。”声音低沉沙哑,像磨砂纸擦过木头。苏绣松开铁钳,但没完全放松戒备。“父亲提过您。”她说道,目光扫过对方沾着泥点的裤脚。
陈老匠走近工作台,烛光照亮他干瘦的手指。他直接指向研钵里的原料,“听说你在搞新配比。”目光扫过摊开的草纸和那些陶罐,“防褪色技术,不是靠蛮干就能突破的。”
他伸出三根手指,指节粗大变形,“《染经》记载,防褪需三重固色。一重水浸不散,二重日晒不淡,三重摩擦不掉。”苏绣认真听着,手指无意识摩挲草纸边缘。她取过另一罐蓝色染料,按照陈老匠说的比例开始调配。右手刺痛再次袭来,她咬牙继续动作。
陈老匠注意到她微微抽搐的手指,“天赋虽利,过犹不及。”他沉声道。苏绣深吸一口气,放慢动作改用左手持勺。工坊里弥漫着原料的辛辣气味,混着陈老匠身上带来的夜露湿气。
“传统染技讲究平衡。”陈老匠继续说道,取过苏绣的草纸画出简单图示,“遇水显形不是魔术,是分子结构变化。你看,染料分子遇水重组,颜色反而更深。”苏绣凑近细看,不时提出疑问。“为什么有些配方会失效?”“温度,湿度,还有原料纯度。”陈老匠答道,指尖点着图示某处,“创新可以,但不能违背自然规律。”
苏绣按照新方法混合蓝色染料。她小心控制比例,尽量减少天赋运用。染料在碗中旋转时逐渐呈现均匀的深蓝色。她取出一块白布浸入,取出后对着烛光观察。颜色饱满,无晕染迹象。但右手刺痛加剧,她忍不住皱眉。
陈老匠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查看她的掌心。“年轻时不注意,老了后悔。”他松开手,语气严肃,“我当年为追求速成,双手溃烂三月不能握笔。”苏绣沉默片刻,看着工作台上的染料,又看向自己微微发抖的右手。“传统技术……有没有更安全的改良方法?”她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