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速收拾样品，林小染帮忙搬运工具。二人从工坊侧门离开绕道菜田小径。泥土沾湿鞋面，苏绣步子迈得急。路过一片韭菜地时，浓烈的辛香气味让她打了个喷嚏。

槐树荫下已有几个摊贩。苏绣选了个靠墙位置摊开油布。她重新摆开染料罐，手指沾取不同色料比较。“你看。”她招呼林小染，“群青混赭石，可能更快。”

林小染蹲下帮忙调配。苏绣将新染布样浸水，这次花纹两息便清晰浮现。

“成了！”林小染轻呼。

苏绣却摇头：“色度不够鲜亮。”

她再次调整比例加入少许明矾。手指在各色染料间移动，腕部动作越来越快。第三次浸水试验开始时，她突然停住动作。右手不受控地颤抖，指关节泛出青白色。

“让我来。”林小染接过布样浸入水中。

花纹在一息半内完全显现，色泽饱满。林小染咧嘴笑了：“这个行！”

苏绣刚要点头，眼角瞥见灰衣人靠近。她迅速收起样品低声对林小染说：“引开他们。”

林小染会意突然朝反方向跑去，故意撞翻旁边菜筐。青菜滚落满地，灰衣人注意力被吸引。苏绣趁机完成最后调整将样品装箱。她注意到槐树皮粗糙的纹理间有蚂蚁爬过。

灰衣人追着林小染跑远。苏绣独自留在槐树下快速检查所有准备。她展开最后一块样品布浸水，花纹瞬间显现清晰如画。布料入水时发出的细微嘶声让她停顿片刻。

林小染喘着气跑回来：“甩掉了。”

苏绣点头将样品布递给她看：“明日就照这个流程。”

夕阳西斜时二人清点物品确认演示顺序。苏绣活动了下右手，指节僵硬。她不动声色握拳又松开，这个动作被林小染看在眼里。

“税吏可能会捣乱。”林小染望向街口，“要预备他们挑刺。”

苏绣将样品箱扣好：“按计划来。先浸水再晾晒最后比对。”

她抬头望向南市主街，人流渐稀。几个可疑身影在远处徘徊。苏绣抱起样品箱时手指微微发麻，箱体粗糙的木纹硌着掌心。

“回去吧。”她转身走向工坊方向，“明日见分晓。”

林小染扛起木架跟上。二人身影消失在暮色中，工坊灯火亮起时苏绣将最后一块样品布挂上墙。她右手无意识揉了揉手腕，这个动作从今早开始已经重复多次。

月光照进工坊，样品布泛起微光。苏绣吹熄油灯，门闩落下声响在寂静中格外突兀。窗外树影摇曳，她站在黑暗中望向城南方向，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苏绣走到水缸前舀水洗手。冷水刺激让手腕的刺痛稍缓。她仔细擦干双手，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瓷瓶。瓶里装着褐色药膏，她蘸取少许涂抹在右手腕部。药膏散发淡淡的草药味，在皮肤上形成一层薄膜。

林小染整理完工具走过来：“明天需要我提前去占位置吗？”

“不用。”苏绣摇头，“我们一起去。人多反而容易混乱。”

她走到织机前检查经线张力。左手拉动丝线时，右手虚扶在机架上。织机的木质纹理在油灯光线下泛着温润光泽。她想起母亲当年教她辨认布料质地时的情景，手指无意识地在机架上摩挲。

林小染蹲下身检查样品箱的锁扣：“这些够用吗？要不要再多备些？”

“够了。”苏绣走到墙边样品布前，“关键在演示时的速度。色差不能超过一分。”

她取下发簪，用尖端轻轻划开样品布边缘。几根丝线应声而断。林小染凑过来看断面：“经纬都很均匀。”

苏绣点头，将发簪重新插回头上。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带着凉意吹入。远处巷口有灯火晃动，她立即关窗。

“睡吧。”她吹灭油灯，“明天要早起。”

林小染在角落铺好被褥。苏绣躺在木板床上，右手平放在身侧。腕部的刺痛让她难以入睡，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黑暗中能听到林小染平稳的呼吸声。

更夫敲过三更时，苏绣悄悄起身。她摸黑走到工作台前，就着月光再次检查明日要用的染料。手指掠过陶罐边缘时沾到些许粉末，她轻轻吹掉。

回到床上时，木板发出细微吱呀声。林小染在睡梦中咕哝了一句什么。苏绣闭眼数着自己的心跳，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