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她望向巷口消失的人影。远处传来马蹄声,越来越近。“该去会会码头管事了。”
最后一片晚霞沉入屋檐时,两人背着空箱转入窄巷。墙头传来野猫嘶叫,瓦片滚落声在巷尾回荡。
林小染突然拽住苏绣肘弯。阴影里转出税吏阴郁的脸。他褪去官服,腰间别着短刃,刃身在暮色中泛着幽光。
“赵会长托我问句话。”他抛起钱袋又接住。钱袋落在掌心发出沉闷声响。“是拿二百两封口费,还是吃牢饭?”
苏绣解下腰间布袋倾倒。碎布片如蝶纷飞,每片都带着水浸后的鲜亮花纹。布片落在地上,像散落的花瓣。
“带话给赵世荣。”她碾过满地残片。鞋底与布料摩擦发出细碎声响。“明日午时,我在码头等他看场好戏。”
税吏抬脚踩住布片。鞋底与石板摩擦出刺响。他盯着苏绣苍白的手指看了片刻,突然咧嘴一笑。牙齿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白。
“有意思。”
脚步声消失在巷口。林小染弯腰拾起碎片,指尖触到布料湿润的边缘。月光照在花纹上,泛出冰冷的丝绸光泽。
“够他琢磨整晚了。”苏绣将最后一片布塞进砖缝。布料与粗糙的砖面摩擦,发出细微声响。“该去备明日道具了。”
更夫梆子声掠过墙头,惊起檐下宿鸟。翅膀扑棱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两人身影没入深巷,砖缝里的布片随风轻颤。
巷子深处传来狗吠声。苏绣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块布料残片。月光下,焦黑的边缘清晰可见。
“火镰用的硝石分量很准。”她轻声说,“不是普通打手能做到的。”
林小染凑近观察:“行会请了专业人士?”
苏绣将残片收回袖中。指尖触到布料烧焦处,传来轻微的碳化触感。“明日去码头,得换个路线。”
她们拐进一条更窄的巷道。墙根处的青苔散发着潮湿的气息。林小染突然拉住苏绣,示意她看墙角。
一枚熟悉的炭笔躺在水洼旁,笔身断成两截。
“有人来过工坊。”林小染声音紧绷。
苏绣蹲下身,指尖轻触断裂的炭笔断面。断面还很新鲜,墨粉沾上指尖。“回去看看。”
工坊的木门虚掩着。林小染轻轻推开门,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室内弥漫着陌生人的气息,混合着汗味和廉价熏香。
苏绣点亮油灯。灯光摇曳,照亮被翻乱的工作台。染料罐被打翻在地,靛蓝色液体渗进地板缝隙。
“没少东西。”林小染检查完角落,“但有人动过你的笔记。”
苏绣走到工作台前。那本《染经》残本被挪动了位置,书页间夹着一根陌生的灰色毛发。
她拿起残本,指尖拂过书页边缘。突然停在一个折角处。那里多了一个极淡的指印,带着些许油渍。
“明天演示要提前。”苏绣合上书,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看来有人等不及了。”
林小染从门后取出一个布包。打开是几件粗布衣裳。“换上这个。原路太危险,我们走水道。”
苏绣接过衣服。粗布摩擦着皮肤,传来轻微的刺痒感。她吹灭油灯,工坊陷入黑暗。只有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打翻的染料罐上。
窗外传来更夫的二更梆子声。林小染系紧包袱带子,布料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码头那边安排好了?”苏绣低声问。
“老陈答应借场地。”林小染摸出火折子又收回去,“但他提醒,行会的人可能会捣乱。”
苏绣整理袖口,指尖触到内衬暗袋里的文书。“正好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本事。”
两人悄声走出工坊。巷子里的风带着凉意,吹动她们衣角。远处传来巡夜人的脚步声,节奏均匀。
林小染突然停下,耳朵贴近墙壁。“有马蹄声往这边来。”
苏绣拉她躲进阴影。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巷口停顿片刻,又渐渐远去。
“不是冲我们来的。”林小染松口气。
苏绣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块染色试片。“明天用这个做对比,让他们心服口服。”
林小染点头,手指划过试片边缘。“要是行会再来硬的?”
“那就按计划行事。”苏绣将布包收回怀中,“该让他们知道,散户不是好欺负的。”
两人继续前行,脚步声轻得像猫。月光把她们的影子拉长,投在青石板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