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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童谣-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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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房内阴冷潮湿,寒气仿佛能钻透骨髓。叶惊秋本就畏寒,先前一路奔波,心神紧绷,尚不觉得,此刻一歇下来,那冷意便如潮水般涌上,牙关都忍不住微微打起颤来。

他走到那张歪斜的木桌前,拿起上面的行囊,发现他之前留下的隐秘记号完好无损,说明青鸾拿来时确实未曾打开翻动过。

“还好,她们至少对我们的东西不感兴趣。”叶惊秋低声说着,将这视为一丝微小的慰藉。

他解开包裹,从里面取出那件厚实的墨色斗篷,转头对正在检查墙角的李牧川道:“先熬着,等外面的人都睡下了,我们再出去探个究竟。”

他看着李牧川身上略显单薄的衣衫,顿了顿,语气自然的问,“你就带了一身吧?夜里怕是要冻着,要不要…过来挤一挤?”

李牧川正从角落抱起一捧还算干燥的柴火,闻言头也没回,径直走到那冰冷的土炕边,将柴草悉数塞进炕洞之下,又随手拍了拍炕面上积落的灰尘,动作利落干脆。

“哧啦”一声,火折子亮起微弱的火光,点燃了炕洞里的柴草。橘红色的光芒跳跃着,映亮了他的侧脸。

“一会儿就暖和了。”他直起身,语气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笃定,“我火气旺,不怕冷。你自己裹严实点,别冻病了还得我照顾。”

说话间,他已率先缩身坐到了土炕远离门口的一角,长枪就倚在手边,注视着这狭小空间里唯一的入口。

叶惊秋知他性子,也不再多言,用大氅将自己紧紧裹住,依言坐到了他身侧。

土炕被火焰烘烤着,渐渐散发出干燥的暖意,驱散着周身的寒气。两人肩臂相抵,挤在这张破旧的土炕上,听着炕洞里柴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李牧川在半睡半醒间,只觉得原本微凉的肩背被一股扎实的暖意包裹。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借着土炕缝隙里透出的、将熄未熄的微弱火光看去,发现是叶惊秋不知何时将裹在自己身上斗篷的分了一大半,严严实实地盖在了他身上。

见他醒来,叶惊秋的声音从极近的地方传来:“看你快睡着了…睡着的时候,最容易着凉。”他顿了顿,才继续道,语气尽量维持着平时的平稳,“我在这守着,你先睡吧。”

说着,他似乎是为了让斗篷能更好覆盖住两个人,身体不着痕迹往李牧川又挤近了些

两人原本只是肩臂相贴,此刻几乎是手臂挨着手臂,腿侧靠着腿侧,隔着几层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传来的体温。

这过于亲密的距离让叶惊秋自己也有些不自在,他立刻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闷了些,像是要说服谁:“这样…就能塞得下我们两个人了。”

李牧川只觉得被他靠着的半边身子都有些僵住了,心脏在胸腔里毫无章法地跳了几下,喉结不自觉地滚动,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干涩的声音:“…哦。”

然而,经此一番,那点残存的睡意早已烟消云散。他僵着身子,一动不动地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只觉得被大氅覆盖住的地方,以及叶惊秋挨着他的那部分身体,温度高得惊人,几乎要灼伤他。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刻意放轻,却依旧清晰可闻的呼吸声,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心绪难平。

两人就这般一个假寐,一个强自清醒,在无声的煎熬与共享的体温中不知熬了多久。

直到土炕里的余烬彻底熄灭之时,前面主屋的方向,传来了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响动——是门轴转动的声音,还有拖拽的摩擦声。

李牧川立刻用胳膊轻轻撞了一下身侧的叶惊秋。

叶惊秋本就警醒,瞬间会意。两人动作极轻翻身下炕,悄无声息贴到门边,将眼睛凑近门板上那些天然的细小缝隙,屏息朝外望去。

月光下,只见张永安那小小的身影,正用一种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近乎粗暴的力量,将那个无舌男人从主屋里硬生生拖拽出来。

男人似乎预感到大难临头,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嗬嗬”声,拼命挣扎,却被张永安随手扯下一块破布死死塞住了嘴,随后用粗糙的麻绳利落地捆住了手脚,整个过程快得惊人。

而青鸾就静静站在一旁,手轻柔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既无怜悯,也无快意,只是注视着,仿佛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张永安做完这一切,竟单手揪住那男人的头发,如同拖拽一件垃圾般,毫不费力地拖着体型比他大上许多的男人,朝着村后那污浊支流的方向走去。

青鸾这才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小心一些。”

被拖行在地上的男人,在极致的恐惧与痛苦中,头颅被强行扭转,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竟直勾勾、充满最后一丝乞求的死死盯向了叶惊秋与李牧川所在的这间厢房。

两人无暇去理会这个眼神,眼见着青鸾转身朝着村子的另一个方向慢悠悠地踱去,两人知道机不可失。

叶惊秋当机立断:“我去盯紧张永安,看他究竟要做什么。你跟着青鸾,看看她深更半夜要去何处,有何图谋。”

李牧川下意识抓住叶惊秋的手腕:“你一个人对付那东西?”

叶惊秋飞快说道:“放心,若论真刀真枪的武艺,你或许在我之上,但对付这些邪祟妖物…”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腰间的太平,“我比你在行。那张永安身上妖气最重,我去更合适。”

他这话说得在情在理,李牧川知他判断无误,更明白此刻不是争执的时候,只得松开手,沉声叮嘱:“一切小心,若有不对,立刻回来。”旋即转身,向着前方那道窈窕却透着诡异的身影追去。

叶惊秋深深看他一眼,借着两排屋舍的阴影,悄无声息的尾随在张永安身后。

子歇村其他那些破败的门户仿佛收到了无声的号令,一个个相继打开。不同年岁孩子们,或捆绑、或拖拽着一名名男子走了出来。

那些男子无一例外,都残缺了身体的某部分——或是少了一条腿,或是双腿俱废,无法自主行走,只能如同待宰的牲口,在泥地上留下痛苦的拖痕。

一支沉默而诡异的队伍,在张永安的“引领”下,汇聚向那污浊的河流岸边。

叶惊秋潜藏在残垣断壁后,心脏沉到了谷底。

他看张永安和其他孩子将那些挣扎呜咽的男子粗暴地扔上几条破旧的小船。随后,所有孩子面向河流,用一种空灵而整齐的嗓音,唱起了一首全新的、却更令人脊背发凉的童谣:

“娘亲河呀泪汪汪,爹爹岸上做闲郎。骨血拿来河神尝,换得娃儿笑声扬。爹爹莫怪心肠狠,舍了自身娃儿壮。”

童声稚嫩,歌词却充满了赤裸的献祭意味。伴随着这邪异的吟唱,孩子们手脚麻利的用更多的绳索将船上的男人们细细捆牢,确保他们无法挣脱。

在张永安示意下,孩子们齐刷刷地将载着男人们的破船推向河中。水流似乎带着一股不自然的吸力,簇拥着那些小船旋涡般朝黑暗的河心漂去。

做完这一切,孩子们又从各自的衣兜里,掏出一件件小小的物事,郑重地放置在河岸边的湿泥上。

叶惊秋凝目看去——那赫然是一个个手工粗糙的布偶,形态与之前所见类似。

孩子们围着那些布偶,用天真无邪的语调,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语:

“你要妹妹呀。”

“下次…我也这么画。”

所有孩子放下布偶后,动作整齐划一地转过身,一张张小脸在朦胧的月色下,齐刷刷望向了河的中心。

那几条破船被推至河心,便如同被无形的力量钉住,在浑浊的水面上打着旋,不再往下游漂去。

岸上的孩子们寂静无声,所有的目光又聚焦在张永安身上。

张永安死死盯着那片沉寂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河面,小脸上那固定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焦躁与狠戾。

片刻之后,他猛地一跺脚,脚下的泥泞飞溅,他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夜的寂静,充满了怨毒:“都怪那个除妖的!非要过来横插一脚,还伤了河神!眼下好了,河神不出来了!”

他攥紧了拳头,身体因愤怒而微微发抖:“娘亲马上就要临盆了!河神再不享用祭品,得不到滋养,我的弟弟妹妹们怎么办?!”

旁边一个稍大些的孩童接口道:“永安哥,是不是…河神对这批祭品不满意了?听说你家里新来了两个,看着皮肉还不错。”

这话仿佛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张永安的焦躁。他转过头看向自家的方向,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带着贪婪的弧度。

“确实…”他喃喃道,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不适的甜嫩,“那个劈柴的,力气不小,是个好料。剩下那个病秧子…哼,等养好了,未尝不可。”

叶惊秋闻言挑了挑眉,要是让李牧川知道有人说他病秧子,怕又要生气了。

正当他以为此件事毕,准备返回时,河心处异变陡生。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自水下传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深水处搅动。原本只是打旋的河水猛然凹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漩涡,强大的吸力瞬间攫住了那几条破旧的小船。

船上的男人们连最后的呜咽都未能发出,便连同小船一起,被那可怖的漩涡猛地吞噬,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水面剧烈翻腾,片刻之后,漩涡缓缓平复。

就在一切似乎将要重归死寂之时,在惨淡的月光照耀下,一股浓稠的、蜿蜒如蛇的暗红色水流,竟从河心深处弥漫开来,如同活物般,朝着岸边缓缓流淌而来。

岸边的孩子们非但没有恐惧,反而一个个脸上都迸发出一种近乎狂喜的神色。

“河神享用了!河神享用了!”他们欢呼着,声音里充满了扭曲的虔诚。

而后争先恐后地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小木碗,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舀起那暗红色的、粘稠的河水。

紧接着他们拿起之前放置在岸边的的布偶,毫不犹豫的地将布偶的头颅生生扯断,随手丢弃在泥泞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们双手捧着那不断滴落红色液体的木碗,如同捧着至高无上的圣物,再次齐声唱起了那首熟悉的、此刻却显得无比邪异的童谣:

“河神笑,娃儿到。娘亲瘦,娃儿俏。娘亲睡长觉,娃儿哈哈笑…莫思量,莫哭闹,河神的话儿要记牢。”

空灵的童声在弥漫着血腥气的河岸边回荡,孩子们捧着血碗朝着各自的家门走去,身影逐渐融入黑暗。

张永安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深深看了一眼那逐渐恢复平静、却依旧泛着不祥红色的河面,又回头望了望自家厢房的方向,眼神闪烁,不知在谋划着什么,随即也转身离去。

待到河岸彻底空无一人,叶惊秋才悄然现身。他快步走到那片狼藉的岸边,见那血红的河流已不见踪影,只好将目光放在地上那些被遗弃的布偶头颅上。

他蹲下身,强忍着不适,用指尖挑起了其中两个。布偶的断颈处参差不齐,里面露出的棉絮被一种暗褐色,类似于干涸血液的液体浸透。伴着耷拉下去的棉花,像人活生生被扯断一般。

就在他试图找出更多线索时,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悸动,毫无征兆传递到他心神深处——是苦厄!

虽然那感应稀薄如风中残烛,转瞬即逝,但那独一无二的灵韵,属于他的佩剑,他绝不可能认错!

在杏林村有过一瞬,在此地又再次出现…是有人曾持苦厄在此斩妖,还是此地的妖物本身,就残留着被苦厄所伤的印记?

“锋镝无声…应念而至…”他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缓缓念出这唯有他与佩剑才懂的契语。

然而,周遭一片死寂,未得半分回应。

那一瞬的感应,如同在浓稠的迷雾中被一道微光劈开,旋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噬,将更庞大、更沉重的谜团掷于他的面前。

李牧川隐于一棵枯树投下的阴影中,目光锁定了独自走向河流下游的青鸾。

她在水边停下脚步,轻轻放下灯笼,从怀中郑重取出一盏素白的河灯。

她指尖微颤着点亮灯芯,将河灯轻轻推入流淌的河水。

“上天恕罪…信女青鸾…残害人命……"她望着渐行渐远的灯火,声音破碎在夜风里,"那些无辜性命…都是我造的孽…”

冷风忽起,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望着河面上那一点微光,仿佛在目送那些因她而逝的亡魂。

青鸾祈祷完毕,手轻轻护住微隆的小腹,正欲起身,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河流——几片朽木正顺流而下。

那些残破的木片她再熟悉不过,正是村里用来运送男子的旧船。如今只剩这些碎片,意味着…

“又…又是这样…”她双膝一软,跌坐在冰冷的河滩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指深深陷进泥沙里,指甲缝里塞满了潮湿的沙砾:“船碎了…他们都…都没能活下来…”

泪水无声涌出,她望着怀中那盏渐行渐远的河灯,突然剧烈地干呕起来。

可除了一腔苦涩,什么也吐不出来。她猛地收紧双臂,死死护住隆起的小腹,蜷缩得像一片枯叶。

“怎么办...我造的孽太多了...”她的声音支离破碎,从哀泣转为彻底的恐慌,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我的孩子...会不会又像上次那样...还没睁眼就...”

最后几个字化作一声压抑的呜咽。那双曾点亮河灯的手,此刻正死死捂住嘴,像是要堵住即将冲口而出的悲鸣。

暗处,李牧川的指节无意识抵住粗糙的树皮,硌得生疼。

他看着青鸾蜷在河滩上单薄的背影,听着她压抑的呜咽,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紧——这感觉,与城破时,看见那个至死都护着婴孩的妇人时一般无二。

他几乎要迈步上前。

可鞋尖刚碾过半片枯叶便猛地顿住。此刻现身,除了徒增她的惊惧,于事无补。

他强迫自己收回目光,深深吸了口带着河水腥气的夜风,将那点不合时宜的恻隐死死压回心底。

他是颜光阁的小阁主,是来查案的,不是来悲天悯人的。这村子里盘根错节的诡异事情,远比一个可怜女子的眼泪要沉重得多。

最终,所有的挣扎都化为了一个母亲最原始的祈求,她向着河中心的位置深深叩首:“信女愿付出任何代价…任何代价都好…只要我的孩子能活…能像个正常孩子一样活…”

她就那么伏在河边,痛哭失声,仿佛要将灵魂都哭出来。

李牧川潜回青鸾家附近,正欲寻窗而入,另一道黑影却如镜像般,自相反方向同时掠至檐下——正是探查归来的叶惊秋。

两人在浓重的夜色里骤然照面,俱是一怔,随即看清对方,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几乎同时低笑出声。

“你也翻窗?”叶惊秋以目光无声询问。

李牧川耸了耸肩,朝那紧闭且落锁的大门撇了撇嘴。

二人刚回到屋里,尚未吐出一个字时,一阵轻微却清晰的脚步声正由主屋方向朝厢房而来。

李牧川反应快的惊人,他一把攥住叶惊秋的手腕,不由分说便将人带向那张土炕。

叶惊秋被他扯得一个踉跄,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李牧川带着滚上土炕,顺手扯过那件斗篷,将两人罩了进去。

几乎是同时,“吱呀”一声,厢房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从外推开。

斗篷之下,空间逼仄得只剩下彼此。方才在外沾染的夜露寒气尚未散尽,此刻温度却陡然升高。

叶惊秋能清晰地感受到李牧川胸膛的起伏,以及紧扣在他腕间那灼热而有力的手指。

青鸾的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心力交瘁后的虚浮。她在门口略作停顿,像是在侧耳倾听厢房内的动静,随后才慢慢踱入。

她没有靠近土炕,只听得桌面上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嗒”的声响,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主屋方向传来了张永安毫无起伏的呼唤声“娘亲——”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青鸾像是被惊扰,立刻匆匆转身,脚步声迅速远去,随即传来了房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

厢房内重归寂静。

斗篷掀开,叶惊秋立刻坐起身,下意识理了理微乱的衣襟。李牧川也随即坐起,动作看似利落,却悄悄深吸了一口气。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对方,都想先分享探查到的情报,随即又齐齐转向方才青鸾放置东西的木桌。

桌上,静静放着两个粗面馍馍。

第二日一早,天光熹微,给死寂的村里镀上一点亮色。

叶惊秋在院中寻了一圈,最后才在后院一口看似废弃、但井底尚存些许干净水的井中打了一些。

冰凉的水拍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困意。他目光扫过院角那堆昨天未曾劈完的柴,想到这既是留下的借口,也是不惹人怀疑的伪装,便活动了一下筋骨,重新拾起了斧头。

沉重的斧头扬起、落下,劈开木柴的“咄咄”声在清晨的院子里规律地响起。

不知何时,张永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屋檐下的阴影里,正静静看着他。

那目光不像孩童的好奇,更像是一种审视,评估着货物的成色。

叶惊秋早就察觉了他的到来,手下动作未停,却时刻留意着他的动作。

看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张永安忽然开口,问出的内容险些让叶惊秋踉跄了一下:“劈柴的哥哥,你愿不愿意当我的爹爹?”

叶惊秋斧刃堪堪停在木柴之上,缓缓直起身,转头看向张永安,脸上努力维持着一种属于“迷路商人”的恰到好处的困惑与耐心:“小兄弟,你这话从何说起?昨天那位…不就是你爹爹吗?”

他刻意引导着,想从这孩子口中套出更多信息。

张永安歪了歪头,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那是娘亲肚子里那个孩子的爹爹。”

他伸手指了指青鸾主屋的方向,语气平淡,“我的爹爹,早就没有啦。”

那“没有”二字,说得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渗人的凉意。

他黑漆漆的眼珠转向叶惊秋,继续说道:“永安需要哥哥,给下一个孩子当爹爹。”

就在叶惊秋被张永安那番“需要一个新爹爹”的言论弄得心头发闷,正思忖如何回应这毛骨悚然的邀请时,主屋的门被“哐当”一声推开。

青鸾踉她几步走到张永安身边,一把将他揽入怀中,一只手紧紧捂住了他的嘴,阻止他再说出更多骇人之语。

“永安!不许胡说!”她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和一丝哭腔,低头对着怀中的孩子,更像是在哀求,“娘会给你找一个合适的…一定会给你找一个合适的爹爹…你别急…他们没犯过错,不能在这里过一辈子…”

她说着,抬起头看向叶惊秋,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歉意与深深的无奈,声音虚弱却急切:“这位公子,对不住…孩子小,不懂事,胡言乱语…您、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她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早饭已经做好了,就在屋里,若是不嫌弃,就、就喊上那位公子,一起用些吧。”

她的话语和眼神都在传递着一个清晰的信号:快走,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孩子!

然而,被她捂着嘴的张永安,那双过于漆黑的眼睛却没有任何被阻拦的恼怒,只是直勾勾盯着叶惊秋。

他伸出小手,轻轻,甚至堪称温柔地抚摸着青鸾隆起的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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