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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童谣-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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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仰起头,看着自己慌乱不堪的娘亲,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却清晰无比的稚嫩嗓音,一字一句地说道:“可是娘亲…下一个之后…便没有了。”

这句话如同冰冷的锥子,瞬间刺穿了青鸾强撑的镇定。她身体猛地一颤,捂住张永安嘴巴的手无力滑落。

叶惊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正如李牧川昨日所说,青鸾的阻拦是真心实意的,她确实残存着良知,不想拖他们下水。

但张永安的话,以及他抚摸青鸾肚子的动作,都指向一个更残酷的事实——某种他们尚不完全理解的邪恶仪式已经迫在眉睫,而他们二人,赫然在列。

“多谢夫人,我这就去看看舍弟。”叶惊秋面上不动声色,维持着礼貌,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

他放下斧头,不再看那对母子,转身便朝着厢房走去,步伐沉稳,背后却仿佛能感受到一道绝望,一道冰冷——紧紧跟随的目光。

二人在桌前落座时,青鸾和张永安已摆好了饭碗。木质桌椅粗糙,带着常年潮湿的黏腻感。

叶惊秋视线掠过窗台时,猛然一凝——那里放着一只木碗,碗壁内侧残留着些许暗红色的干涸痕迹,正是昨日张永安从河边带回来的那一只。

他知道此刻绝非探查的时机,只能按捺下所有疑问,决定先走一步看一步。

桌上的早饭简陋得可怜。一盆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几个颜色暗淡、看起来有些发硬的馍馍。

唯一算得上有油水的,是一小碟咸菜,还被特意放在了沈永安和李牧川的面前。

青鸾局促的搓了搓手,声音轻柔地解释:“家里不便打猎,没什么好招待的。只能委屈两位公子将就一下。孩子正在长身体,病人也需要补一补,所以…”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好的要紧着“孩子”和“病人”。

她的目光随后落在正低头默默扒着稀饭的沈永安身上,眼神变得复杂难言。

她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张永安的背脊,轻声道:“永安,慢点吃,别噎着。”说着,便将自己碗里那个本就不大的馍馍,夹到了张永安的碗里。

张永安扒饭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脸上那仿佛刻画上去的、精准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他这个年纪孩童应有的、带着点依赖神情。

他拿起筷子,有些笨拙地试图将那个馍馍往回扒拉,声音虽轻,却带着真切的关心:“娘亲吃。”

这短暂流露的、近乎正常的情感,无比清晰的落在了叶惊秋与李牧川眼中。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张永安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脸上那副被无形丝线操控般的神情再次浮现,他重新低下头,默默继续吃饭,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青鸾看着这样的张永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中掠过一丝深切的痛楚,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屋外传来了孩童们的喊叫,张永安像是设定好的机巧般随着那呼唤声站了起来,碗里还剩着几口粥,嘴角甚至还沾着馍馍的碎屑,但他完全感觉不到,小小的身体像牵引着,拿起他那柄与其他孩子别无二致的小木剑,朝着门外走去。

叶惊秋顺势朝外望去,门外聚集的几个孩子,无论高矮胖瘦,手中拿着的,赫然是同样制式、同样粗糙的小木剑,他们站立的姿势,脸上那缺乏生气的表情,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如同批量生产、等待指令的人偶。

青鸾只是默默地目送着张永安融入那群诡异的孩子中,没有阻拦,也没有叮嘱。

直到孩子们的脚步声和嬉笑声远去,她才缓缓转回身。

这一瞬,之前那努力维持的,带着歉意的温婉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向前倾身,双手紧紧抓住粗糙的桌沿。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用尽了全身力气,带着泣血般的颤抖,一字一句地砸在叶惊秋和李牧川的心上:“救救我…和我的孩子。”

这句话撕开了所有的伪装,赤裸裸地揭示了这位母亲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渴望——

她不是同谋,她是囚徒,她和她未出世的孩子,都是这个恐怖轮回的祭品。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叶惊秋与李牧川对视一眼,他们不知如何才能打开的突破口,以最绝望的方式,自己出现了。

“那个人说…”青鸾抬起头,目光异常清明,仿佛终于挣破了某种无形的枷锁。

她抬手指向木架高处,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只要我把这个给你…你就会救我和我的孩子。”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那里…有他留下的信物。”

叶惊秋闻言走向墙角那个极高的木架。他足尖在木箱上借力,轻盈跃起,直取顶层。

一个被灰布严密包裹的长条物事入手沉实,一股煞气隐隐透出——正是他的佩剑,苦厄。

叶惊秋稳稳落地,难以置信三两下扯开灰布。苦厄暗沉的乌木剑鞘显露出来,而剑鞘之上,赫然贴着三道颜光阁独有的符箓,符纹流转,正压制隔绝着剑身那特有气息。

叶惊秋来不及细看苦厄,也来不及欣喜于佩剑回到自己手上,更来不及思考为何出现在这里,又为何被颜光阁封印。

他苦厄迅速藏入衣袍之下。就在触及他身体的刹那,苦厄与他心意相通,所有外泄的气息瞬间收敛,仿佛只是一段凡铁。

“物归原主了。”青鸾见叶惊秋的反应,便知此人却是这把剑的主人。

“你们该兑现…”她顿了顿,目光毫不回避地迎上叶惊秋探究的视线,将全部的希望都押在了这句未完的话上,“…那人的承诺了。”

二日前,夜。

青鸾不知自己为何深夜转醒。她不知自己为何还能安然无恙醒来——与其这般日复一日害人性命,造下无边罪孽,不如早日自我了断,求个解脱。

她怔怔地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向身旁熟睡的张永安。孩子恬静的睡颜,瞬间熨帖了她几近冰冷的心。

——还好,她还有永安。

正当她抚过孩子的额发,准备重新躺下时,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窗外——远处的夜色里,一个黑影如鬼魅般一闪而过。

那绝非村中应有的景象。这个除了妇孺几乎不见男丁的地方,怎会出现如此迅捷的身影?

青鸾复又向窗外看去,就在方才黑影消失的方向,又一道身影如疾风般掠过,紧咬着前者的踪迹而去。

这次她看得分明,绝非错觉。

一股冰冷的寒意沿着脊背爬升。她立刻意识到,这又是外面的人听信了那些刻意散布的谣言,前来这“子歇村”寻求所谓的“庇护”了。

毕竟,这个村子又穷又破,若不是靠着“子歇村内无正道,天理王法不入门”这传言,在暗地里吸引着那些走投无路、身负罪孽之人前来避祸,此处怕是早已湮灭在荒草之中,不复存在。

青鸾本不欲理会。她身上背负的人命已足够沉重,再也经不起更多波澜。

然而,远处骤然传来兵刃交击的锐响,其间竟混杂着河水不自然的翻腾之声。

她脸色骤变——若因此惊扰了河神,整个村子的孩子都将大难临头!

想到此,再不敢有片刻迟疑,她慌忙披上外衣,在张永安额间印下一吻:“阿娘去去就回。”

明知这孩子如同被设定好的木偶,入夜后一般不会醒来,她仍忍不住说出这句告别。

随即,她抓起门边那柄早已生锈的锄头,朝着传来不祥声响的河岸而去。

她怀有身孕,行动本就不便,待赶到河边时,只看到了尾声。

借着月光,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紧捂住手臂,微微弯腰,似在强忍着极大的痛苦。

“萧离!”那面具人咬牙挤出几个字,“我做我的,干你何事?!”

对面,被唤作萧离的男子身形挺拔,墨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在脑后束起。

他并未摆出任何迎敌的架势,反倒垂眸端详着手中长剑,指尖轻轻拂过剑脊,仿佛在安抚一位老友。

闻言,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束发的发梢随着他抬头的动作在夜风中微动。语调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我这个人,没什么爱好,就是爱多管闲事。”

他手腕随意一振,剑锋在月下划出一道流畅的寒芒,精准指向对方,姿态闲适得如同执笔:“更何况,这么多年,居然时你拿了我家乖乖徒弟的佩剑。我来追讨,岂不是天经地义?”

面具人嘶声道:“我走我的路,你寻你的道。这天下无论换了谁坐在那金銮殿上,你还不是一样要跪下去尽忠?!”

萧离漫应一声:“你先前藏得确实深。能让城西的眼线整整五年不向颜光阁传递半分消息,这般手段,连我也不得不道一声佩服。”

他话音微顿,语气里透出几分的讥诮:“只可惜你独独算漏了一着。这世上最易变也最贪得无厌的,从来就是人心。”

就在此时,那面具人骤然发现了河岸边的青鸾。

他毫不犹豫地一挥手,数道凝实的黑气朝青鸾激射而去。青鸾惊惶向旁躲闪,那黑气却似活物,在空中陡然折转,死死锁定了她.

眼看便要击中——

站在原地的萧离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他只屈指一弹,一道气劲后发先至,精准撞上那几道黑气,于青鸾身前尺许之地,将其震得粉碎,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趁这电光石火的间隙,面具人身影一晃,已融入浓稠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离未去追击,他缓步走到惊魂未定的青鸾面前。

“抱歉…”青鸾脸色苍白,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声音带着颤抖,“是我耽误了你的事…”

萧离的目光落在她紧紧护住的小腹上,摇了摇头:“无妨。”

他语气平淡,却抛下一句石破天惊的话:“你腹中怀的这个孩子…在吸食你的寿命?”

萧离无视青鸾震惊得说不出话的模样,语气平静:“我可以帮你。”

叶惊秋追问:“之后呢?”

青鸾垂下眼眸,手指无意识地绞紧衣角,声音里带着愧悔:“他说他叫在隅,是个除妖师。我知我做的是错事,害了太多性命。这些年来,我日夜煎熬,等的就是一个能让我赎罪的机会…于是,我将他请到了家里。”

“在隅?”李牧川闻言,随即点头。这确是萧离的表字。

萧离曾言自身六亲缘薄,冠礼便是在颜光阁中,由老阁主亲自为他操持加冠的。故而他的表字,除了阁中几位长老与弟子外,无人知晓。

青鸾的抽泣声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她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才将那血色的过往撕开一道口子。

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愈合的创伤,断断续续:“前几年打仗的时候,村里的男丁但凡能拿起武器的,都去了。一个…一个都没能回来。”

她的眼神空洞,仿佛能回溯时间,又看到了丈夫冲自己挥手的那日:“只有我父亲因为年纪太大,侥幸捡回来一条命。”

她的语气里没有庆幸,只有更深的苦涩:“他是村长…他看着村里只剩下老弱妇孺,怕村子在他手底下彻底没落、消亡…他、他疯了…”

“他把村里所有的人卖给了不知从哪出现的河神,以用来延续香火。其中也包括我,他的女儿——”青鸾停止了抽噎,嘴唇轻启,吐出了那个许久无人唤起的名字:“丹凰。”

她说到了这里,仿佛耗费了不少气血。叶惊秋不想去听,这不是一个关于爱情的故事,而是一场在“传承”名义下,对女性进行的、系统性的掠夺与摧残。

而这场悲剧的源头,是欲望带来的毁灭,是一个老村长对“没落”的极端恐惧。

“我将村中的情况和盘托出后,在隅先生并未立刻作答。他绕着这屋子缓缓走了一圈,目光在每一处角落停留,最后在永安身前驻足良久。然后他才转身告诉我,之后自会有人前来解此危局,让我将此剑作为信物交予来人。还有——”

青鸾还想说些什么,身体却向前一躬,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捶打在腹部。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到极致的嘶吼,整个人从椅子上蜷缩着滑落在地。

李牧川脸色骤变,他曾见过母亲生产弟弟时的情景,那濒临极限的痛楚与此刻青鸾的状况何其相似!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单膝跪地扶住她,目光下意识地往她剧烈起伏的腹部看去——青鸾单薄的衣衫之下,那高高隆起的肚皮上,竟清晰地凸显出两个小小的、如同婴儿般的巴掌印!

那掌印带着一种非人的力量,狠狠地向外推挤、抓挠,仿佛里面的“东西”正迫不及待地想要撕开母体。

“呃啊——!”青鸾的指甲深深陷入自己的手臂,鲜血瞬间涌出,试图用这自残的方式来对抗那撕心裂肺的剧痛。

她抬起头,眼神涣散却又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声音如同从喉咙深处泣血般挤出:“趁…永安…没回来…之前…快...”

她猛地抽了一口气,仿佛在与体内某种力量争夺身体的控制权,用尽最后力气嘶吼道:

“救我的孩子——”

话音未落,她眼中的清明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闪烁,那不属于她的、空洞的神色开始浮现,与极致的痛苦交织在一起,让她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叶惊秋赶紧上前,和李牧川一左一右架起几乎痛到昏厥的青鸾,将她半扶半抱送往主屋。

“得去找产婆!”李牧川对这种事情毕竟比叶惊秋有经验,一边说着便准备出门。

然而就在转身的这一刻,张永安的身影已出现在院门口,而他身后,跟着一个身形佝偻、面容布满深刻皱纹的老妇人。

那老妇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深色布衣,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她眼神浑浊,丝毫没有着急的神色,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老妇甚至没有看二人一眼,径直走向在床榻上痛苦翻滚、神智已然不清的青鸾。此刻的青鸾,状若疯魔,双手竟成爪状,用尽残余的力气疯狂撕扯着自己的腹部衣物乃至皮肉,留下道道血痕,仿佛不要命也要让自己的孩子平安降生在这个人世上。

“让我来。”老妇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她将二人请出了房间,随即关紧了房门,将所有的挣扎与嘶吼隔绝在内。

被同样拦在门外的张永安,没有像寻常孩子那样因母亲的惨状而哭泣或慌乱。

他僵硬站在门口,小小的身体绷得笔直,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里面不再是全然的空洞,而是某种激烈挣扎的痕迹。

他的嘴唇无声地张合了多次,仿佛有无形的丝线缠绕着他的喉咙,阻止着某些话语的吐出。

那不仅仅是发音的困难,更像是两种力量在他体内剧烈冲撞。一种是冰冷的、既定的语言,另一种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的悸动。

最终,那冰冷的桎梏似乎被这股源自血脉的力量短暂地冲开了一道裂隙。

“娘…亲…”这两个字,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真实的颤抖。那声音里,注入了一个孩子面对母亲痛苦时,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与担忧。

在喊出这一声后,张永安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属于“人”的关切与无助如同昙花一现,很快又被蔓延上来的冰冷覆盖。

但他的身体,却微不可查地向前倾了半分,一只小手无意识地抬起了些许,似乎想要推开那扇门,去到母亲身边。

这一刻,他不再仅仅是一个被操控的诡异孩童,更是一个挣扎着想要爱母亲的儿子。

叶惊秋将张永安那短暂却真实的情感流露看在眼里,心知这是稍纵即逝的机会。他立刻和李牧川耳语了几句,让他拖住张永安。

李牧川点了头,几步走到张永安身边,并未靠得太近,只是蹲下身,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试图与他交谈:“永安,别担心,你娘亲会没事的。”

他的身影,恰好挡住了张永安可能望向叶惊秋方向的视线。

叶惊秋借着李牧川的掩护,一步步挪至窗台边。那只木碗静静放在那里,里面暗红色的液体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粘稠的光泽,并未完全凝固。

他屏住呼吸,凑近细看——这一看,即便叶惊秋心志坚韧,胃里也忍不住一阵翻涌。

那根本不是什么液体,而是成千上万颗极其微小的、半透明的卵状物,它们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相互粘连,形成了看似液体的形态。

每一颗卵的内部,都隐约包裹着一丝比发丝还细的暗红色絮状物,正在微微搏动。

叶惊秋毫不犹豫地伸出指尖,沾取了少许。指腹传来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滑腻中带着细微颗粒的触感。他双指用力,将指尖的虫卵碾碎——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水泡破裂的声响。一股极其精纯、却带着强烈污秽与不甘意味的妖气,从破碎的卵中冲出,直扑叶惊秋面门。

叶惊秋另一只手早已并指如剑,凌空一划,将那缕试图侵蚀他的妖气瞬间打散,消弭于无形。

这碗中的东西竟是活物。是某种以妖气与生命精华为食,或者说,本身就是由妖气与生命精华孕育出的虫卵。

就在叶惊秋碾碎虫卵、挥散妖气的下一刻,屋内青鸾那持续不断的凄厉叫声戛然而止。

这突如其来的寂静,比之前的嚎叫更让人不安。叶惊秋立刻放下手中的碗,与李牧川一同看向主屋门口。

房门被从内推开,那老妇走了出来,她的双手沾满了暗红色的鲜血,连衣袖都浸染了大片。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看惯生死轮回的麻木。

她浑浊的目光先是在叶惊秋和李牧川脸上掠过,然后落在张永安身上,用那沙哑的嗓音说道:“她之前做了不好的事情,起了不该有的念头,说了不该说的话…心思不净,这个孩子也就不纯了,活不了多久。”

这话语冰冷地将一个新生儿的命运宣判了死刑。

随即,她像是完成了一项日常事务般,转向张永安,问道:“永安,那两个人,谁是下一个孩子的爹爹?”

张永安抬起头他没有任何犹豫,抬起手,直直地指向了叶惊秋。

老妇顺着他的手指,深深看了叶惊秋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没有杀意,没有贪婪,反而像是一种带着些许雀跃的确认。

她什么也没再说,甚至忘了洗净手上的血迹,便佝偻着身子,步履蹒跚地离开了院子。

屋内,传来了青鸾极其虚弱、气若游丝的声音,她在呼唤:“永安…”

张永安转身推门进去。

就在房门即将合拢的瞬间,叶惊秋透过那道迅速变窄的门缝,看到了床榻上的青鸾。

她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虚弱,仿佛随时会消散。然而,她的眼睛却看向门外的叶惊秋。

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同时,放在床边桌子上的手指,用尽最后力气,点了一下桌面。

“咔哒。”房门被沈永安彻底关上,隔绝了内外,也隔绝了青鸾那拼尽全力的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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