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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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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惊秋领着李牧川与阿絮进了自己的院门,对院内的几位侍女微微颔首,温声吩咐:“这里无需伺候了,都下去歇着吧。顺便去禀告姐姐一声,待我这边事了,便过去看她。”

侍女们齐齐屈膝应“是”,正要退下,便听得一道柔婉的嗓音自门外传来:“等了你半日也不见人影,阿姐便自己过来了,可会扰了你们?”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叶霁春缓步走了进来,面色带着几分久病初愈的苍白,但发髻梳理得一丝不苟,仪态端庄温雅。

叶惊秋见是叶霁春,立刻快步上前,虚虚扶住她的另一侧手臂:“阿姐,你身子还未好全,怎么亲自过来了?”

李牧川也立刻收敛了姿态,端正神色,恭恭敬敬地长揖一礼 。

叶霁春看着李牧川笑道:“哟,这不是我们李小将军吗?我方才在母亲那里可是听了好大一个故事。怎么,事情了了,也不先想着来跟阿姐说道?”

阿絮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悄悄又往嘴里塞了块糖。

叶惊秋小心扶着叶霁春进屋,待她在铺了软垫的椅上坐稳,又取来薄毯仔细盖在她膝头。

“阿姐,我们正要商议的事情里,确实有几处想请教你。”他放缓声音,“本打算等理出个头绪再去你院里细说,也省得你劳神。这天还冷着,你身子还没好利索…”

叶霁春拢了拢毯子:“我冷,你昨夜在外奔波,今早又跪了那么久,难道你就不冷?”

她语气稍顿,眼中掠过一丝愧疚:“秋儿,先前是姐姐把话说重了。若不亲自来看你一眼,我心里总是难安。”她轻轻握住叶惊秋的手,“别怪姐姐,好吗?”

叶惊秋故意板起脸:“是有些生气...”

见叶霁春神色一紧,他话锋一转:“若是阿姐待会提供的线索有用的话...或许可以勉强原谅。”

叶霁春明白叶惊秋是在逗她:“好啊,现在都会跟姐姐讨价还价了。”

“阿絮。”叶惊秋生怕叶霁春下一刻就来拧自己的脸,赶紧岔开了话题,“快说说你们都查到什么了?”

一直安静候在角落的阿絮立即上前一步:“主人,属下顺着江小阁主提供的线索,详查了皇城各处的暗哨。所有人都说近日未见可疑人员出入。但...”

他略一沉吟:“皇城每日往来人员繁杂,难免会有疏漏。”

见叶惊秋并未多问,阿絮继续汇报:“段先生特意嘱咐重点排查抱恙的官员,属下也都一一查访过了,确实都是寻常风寒,并无异常。”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压低:“但宫里似乎出了些变故。天师大人已知情,只是近期天师府突然戒严,所有眼线都被挡了回来。但采买清单属下弄到了一张——”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纸笺:“这些药材皆是宁神解毒之效,数量是平日的三倍有余。其余的事情...属下身份低微,探不到更多消息。怕是要主人您亲自登门了。”

李牧川一听到天师二字便觉得浑身恶寒:“那老天师,每次出征前都要听他念叨半天星象五行,烦都烦死了。”

叶惊秋轻轻按住他的手:“我去会他便好。”

叶霁春轻声开口:“我在孟家时,长生药只会运往禾州,而且收到的货款都是金子。但禾州那地方,再富饶也不会有如此多的金银。我怀疑过禾州只是暂时中转,但再往后的去向,连我和三更月都无权过问。孟跃对此更是闭口不谈。”

“对啊,孟跃那条线呢?”李牧川问道。

阿絮接话:“人还没押到大牢就断了气。尸首不是下葬,而是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连同孟家那几个知情的,都死了个彻底。”

屋内顿时鸦雀无声。

叶惊秋指尖轻叩桌面:“这条线,断得倒是干净。”

李牧川见眼下只有天师这一条线索,赶紧揽到自己身上:“那我去会会天师?”

叶惊秋无奈看他:“你去做什么?连我这个少阁主都要看人心情才能见,你一个小阁主,是打算硬闯天师府不成?”

“陪你一起啊!”李牧川理直气壮,“万一那老家伙突然发难,舞刀弄枪的——”

叶惊秋忍不住反驳:“天师年过古稀,路都走不稳了,还舞刀弄枪?”

“那可说不准。"李牧川摇头,"这些搞玄术的,最是诡计多端。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李牧川。”叶惊秋指尖轻抬,一缕灵力如游丝般缠绕而上,在李牧川腕间轻轻一绕,“硬要算起来,你我不也都是修玄术的?”

李牧川见他软的不吃,自己也不忍心来硬的,只得放软了声音:“惊秋...我就要去。”

这突如其来的撒娇让屋内众人都是一怔。

叶霁春连忙掩住半张脸,肩头微微颤动,显然是在极力忍住笑意。

阿絮更是直接背过身去,从牙缝里挤出气音:“属下...属下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情...”

叶惊秋看着赖在身边的李牧川,又瞥见叶霁春和阿絮的反应:“李牧川,你还要不要脸面了?”

“不要。”李牧川理直气壮地又往他身边凑了凑,随后想起阿絮的身份,又开口道,“阿絮你就别跟来了,再想想有什么遗漏的事情,和霁春姐合计一下。”

“我不跟着谁保护主人安全?”阿絮问,目光在李牧川和叶惊秋之间转了转,这才后知后觉应道,”是,属下明白。“

二人至天师府外,果见戒备森严。大门紧闭,八名披甲守卫肃立门前,森然戟尖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见有人近前,守卫长立即横戟阻拦:“天师府今日闭门谢客,二位请回。”

叶惊秋见戟上有干涸的血迹,心知闯不得,只能止步:“劳烦通传,叶惊秋求见。”

守卫分毫未让:“天师抱恙,请回。”

叶惊秋见并无周旋的余地,只得用眼神示意李牧川另寻入口。

二人绕向府邸西侧,正要寻个隐蔽处翻墙而入,身边却传来一声轻唤:“二位公子留步。”

只见天师府的老管家不知何时已立在窄巷尽头的后门处,垂首敛目:“天师大人有请。”

他侧身让开通路,袖中手指微不可察地轻颤:“还请快些。”

二人赶忙往后门而去,叶惊秋经过对方身侧时轻声落下一句:“代我们谢过天师...这般周全。”

令人意外的是,偌大的府邸内竟空无一人,方才门外的森严守卫仿佛只是个幌子。

叶惊秋目不斜视,带着李牧川径直来到正堂。

窗户皆糊了黑布透不进光,堂内烛火摇曳,主位前垂着一道素纱帘幕。

叶惊秋从容执礼,语气温和:“晚辈听闻天师近来身体抱恙,连日闭门静养,特来探望。”

他指尖轻抚过袖口:“正巧昨日偶得一瓶凝神静气的秘药,对调养心神颇有奇效。”

帘后天师的身影顿了一下。

“叶少主有心了。”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不过老夫只是年迈畏寒,在屋内躲几日清静罢了。”

“原是如此…”叶惊秋微微颔首,又话锋一转,“只是如今皇城暗里并不太平,天师选择在此时‘躲清静’...”他抬眼望向纱帘,“倒让晚辈担心,天师是不是力不从心了?”

帘后久久无言,在李牧川以为天师不愿说话之时,那声音才带着几分深意的响起:“叶少主这瓶药,送得倒是巧。”

李牧川立在一旁,看看叶惊秋,看看天师,想想自己的脑子,选择闭嘴。

“只是许久不见您,有些担心,前来拜访一下罢了。”叶惊秋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轻轻捧在手上,“毕竟天师若真有何不适,晚辈也好及时...为您分忧。”

纱帘微动,天师的声音里透出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你今日来,就为送药?”

“主要确是为此。”叶惊秋声线平稳,“至于其他...相信若真有什么该让颜光阁知晓的事,天师自然不会隐瞒。”

他忽而向前半步:“不过...天师难道不想知道,这药除了凝神静气,是否还有其他功效?比如...”他刻意顿了顿,清晰无比地吐出那两个字,“长生?”

“哐当——”

帘后传来茶盏翻倒的声响。

纱帘剧烈晃动,隐约可见天师的身影猛地前倾。

“你...”苍老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从何处听来这等荒唐之言?”

李牧川的手瞬间按上短刃。

叶惊秋却从容把玩着手中药瓶:“看来晚辈猜中了天师真正关心的事。”

“天师既与颜光阁同殿为臣,共奉陛下,若有要情,为何隐瞒?”他字字讲在天师心里,“孟家案发至今已半月有余,您手握线索却闭口不言,莫非真要等到祸起萧墙——”

“放肆!”帘后天师厉声喝断叶惊秋的话,一道无形威压骤然笼罩全室。

叶惊秋却迎着威压又近一步:“晚辈斗胆问一句——您效忠的究竟是龙椅上那位陛下,还是...其他什么人?是孟家背后的人…还是子歇村?”

叶惊秋话音落下的瞬间,纱帘后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你...”天师的声音陡然变得嘶哑,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对了,禾州赵家失火,所有药材皆已焚毁。”叶惊秋的话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看来您暗地里的主子,并未将您的性命放在心上…但我手上的,可是好东西。”

纱帘里似哭似笑的哀鸣。

“现在…”叶惊秋又晃了晃手中药瓶,“可以谈谈了吗?”

帘后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良久,天师嘶哑的声音终于响起:“请...请上座。”

纱帘无风自动,缓缓向两侧分开。烛光照亮天师苍白如纸的面容,他颤抖着抬手示意堂中的檀木椅,整个人仿佛只剩一口气。

李牧川看向身侧的叶惊秋,却见叶惊秋已从容拂袖落座,将药瓶轻轻置于案上:“我问,您答。您应该知道颜光阁在陛下眼中是何地位,不然一开始也不会让我们进来。”

天师瘫坐在檀木椅上,枯瘦的手抵着额角,勉强点了点头:“我知道的有限,给那人做事也不过是这几个月。”

“您若是说,颜光阁还能保您。否则…您怕是撑不到下一次跟我讲什么出征星象了。”李牧川适时开口,叶惊秋冲他点了点头,无声地递给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天师闭目长叹,终是哑声道:“是穹景王…他想毁了伴生龙脉,让妖渗透南朝。”

“伴生龙脉...”李牧川这才意识到近期发生的事情有何关联:“所以他先用药物控制朝中官员,再培养子歇村的妖物化作他们的形貌,最后将本人替换?这样一来,那些妖物便会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去残害百姓。”

天师掀了掀眼皮,枯瘦的脸上竟扯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还以为李小将军空有蛮力,倒不想也是个心思缜密的。”

叶惊秋瞥见李牧川瞬间沉下的脸色,在案下轻轻按住他的手,温声唤了句:“牧川。”

李牧川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再看那天师。

“如此说来,穹景王的真正目的,怕是那个位置吧?”叶惊秋指尖在案上轻敲,“伴生龙脉若毁,百姓怨声载道,宫内人心莫测,怕是会对陛下不利。”

“妖物,寻常刀剑伤之不死,聚散无常。”天师望着二人,“它们可随时显形,若存心隐匿,凡夫俗子根本无从察觉。试问天下还有比这更趁手的...逼宫利器么?”

天师颓然靠回椅背,嗓音沙哑:“当初穹景王找上门时,我本是严词拒绝的...可他转头便拿府中侍女双亲的性命相挟。”

他的手指紧抓扶手:“那丫头在我的茶盏中下了药...等发觉时,已然成瘾。”

叶惊秋没有时间听他说那些往事,紧接着问:“但穹景王终究是凡人之躯,毫无灵气可言,单凭他一人,绝无可能驱使那些妖物,布下如此大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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