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快一个月，赵冏只回过一次家，在一中的时候也没这样。
“嗯。”赵叔的声音含混不清，踩上拖鞋跟齐媮进到客厅。
餐桌和沙发上摆有书本和草稿纸，赵冏背脊挺直坐在餐桌前专注运算，深蓝色的居家服熨帖地在他身上，头上护眼的灯光为他蒙上一层柔和的轻纱。
娄子凊同样在专注地写题，赵叔静静坐在一边，示意齐媮先不要声张打扰大家。
赵冏掀开下一页草稿纸，不曾分散注意力：“爸，给我五分钟。”
赵叔刚坐直的身影一愣，点点头握住杯子喝水。
臭小子，发号施令的气质怎么跟他妈一模一样？
赵叔赶走那点联想，打量起周围。这房子的布局和外院墙上的斑驳无法改变，可是一踏进玄关，从小小的门锁开始，脚下的瓷砖，过道的灯，智能的家具，不起眼的装饰，到水杯和地毯，无一不彰显着这里主人的精致和细节。
还有外面的藤本月季，已经蔓上低墙长成一片花墙，角落里不起眼的工具，一套下来价格不菲。
五分钟一到，赵冏果然盖上笔盖起身，和赵叔一起走到院子里。
娄子凊八卦的基因觉醒，头一直往外面扭，可是除了两个间隔十几公分的影子，他什么也没看见。
“阿凊，专心。”齐媮端着水杯路过从后面拧回娄子凊的头。
院子里，父子俩坐在花圃边的秋千上，清明的月色铺满一地。
“当初说好的，转学得住校。”赵叔平静地开场。
三中的住校生除了高三同样是周末放假，不存在一个月回一次家的情况，而且住校的话，依他这位亲儿子的性格，会让齐媮和娄子凊把他房间里的东西都搬过去，还要买一堆清洁用品。
赵冏没想瞒着这事，却也不能反驳什么。他是下过决心住宿，但是叶凡拍过来的照片实在让他难以接受，插班住宿舍，不知道会不会被分到混合寝。要是有严重的冲突，没人拉得住他。
一中宿舍环境好，舍友除了学习话不多，他住下来都有点煎熬。
“爸，我受不了这里的宿舍。”赵冏如实回答。
赵叔掏出手机：“那就找你妈帮你转回去。”
“找她没用。”赵冏迅速将手机按灭。
“是我一个学长帮的忙，跟我妈没关系，我成绩不会退步，您放心。”
赵叔恨铁不成钢地站起来骂：“你敢连你妈都没通知！你知道你妈当初为什么愿意让你回来？我就不该对你放心，我担心的是你成绩吗？你成天跟他们呆在一起什么情况，你对小媮什么心思我全看的一清二楚，你想想后果行吗？”
赵叔特意压着嗓门，略带嘶哑的声音砸进赵冏的耳廓。
赵冏直视房里的光亮，心里一酸，清楚的说：“全都想过，我成绩没问题，未来就没问题。”
齐媮或许跟他不是一个阶级的人，但是以后谁说得准呢？
赵叔看着赵冏近乎偏执的眼神，咽下一肚子教育的话。
“仔，你想过吗？其实是你很依赖他们，不是他们离不开你。你的抚养权虽然在我这里，但以后你肯定要跟你妈走动的。他们有无数条退路甚至不用走路，你不行，以后你拿什么跟他们站在一起？青梅竹马？还是你相对优越的外在？”
赵冏望向他的父亲斩钉截铁地说：“实力，我只用实力。”
我不想用什么虚假的花名头站在你身边，但是旁人讨论谁跟你相配的时候，我要让别人觉得，你身边就应该是我，只能是我。
“你太狂傲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们很难是一个世界的人。”赵叔明白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性子，没准备太多说辞。
“这事你自己跟你妈说，你太胡闹了！你觉得自己行，那就多想想自己能行到什么程度。我从来不要求你事事优秀，但你敢拿自己未来冒险，足以证明你有多么不成熟。”
父子俩不欢而散，赵冏独自坐了片刻，重新进屋。
发育期的男孩饿得快，娄子凊这样的高精力小孩一天正餐起码要吃四顿。齐媮在厨房里煮宵夜，锅里的麻辣烫咕嘟咕嘟冒着小泡。
背后有人突然抱上来，手圈在腰上箍的很紧。
他没有隐藏自己靠近的信号，厨房里机器运作的声音遮不住齐媮全剧的听力。
齐媮极少被这样对待，用了些劲掰开那双手，关火转身:“挨骂啦？”
赵冏诚实地默认，罕见地生出一股孩子气，手往灶台边缘一撑，故意拉近彼此距离。
“一直在我身边，好不好？”赵冏的隐忍的锋利侵略性在此处原形毕露，“或者我一直在你身边，好不好？”
从很久以前开始，赵冏别有目的的试探，接触，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两人之间心知肚明却不戳破不点明的见招拆招，到此时此刻的一览无余。
有一个事实被隐秘地摆上台面。
齐媮用筷子屁股顶得寸进尺的人的胸膛: “你这话好像在征求我，又好像在通知我。”
没错，他需要齐媮的首肯。可即使没有首肯，他也根本不会离开齐媮身边。
所以赵冏只逼近半步，挪开抵在胸口中间的筷子尾部，再问: “好不好？”
齐媮嘴巴抿成一条线，挠挠下巴 :“说真的，毕业前我没打算考虑来着。但既然你可怜巴巴地问了，那我就勉为其难想一想。”
赵冏被逗笑，引来她另一只空闲的手撩开衣服下摆:“想多久？让你摸十分钟腹肌够不够？”
对于先暗恋的人来说，赵冏确认齐媮对自己不是毫无心思的一刻，是他故意在齐媮面前脱衣服时，假装被冷到绷紧腹肌齐媮眼睛一亮接着忍不住偷看的场景。
“不准！你俩不准谈恋爱！我不同意！我要告诉爹！”
扒在玻璃门后观望全程的娄子凊见事情发展超出预期，急吼吼冲进来把两人分开。
齐媮没有半点意外，显然是一直知道娄子凊的存在。
“别造谣啊，我可没有，我不早恋的，咱爸不准。”
齐媮哼着小曲，盛出一锅满满的麻辣烫端去餐桌。
赵冏冷眼相待护鸡崽姿势横在自己面前愤愤不平的娄子凊，无情锐评:“你不会一辈子在她身边，你也会离开她。”
“我不会！我一辈子不离开我姐！三十岁之前你不准跟我姐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