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乐嬷嬷将信将疑,但眼下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死马当活马医:“那……你便试试看。需要什么药材?”
“坊中库房或有备用的柴胡、黄芩、桂枝等,晚辈可先去查看,再行配置。”沈惊弦道。
得到允许后,沈惊弦立刻行动起来。他先是仔细查看了病患的症状,舌苔、脉象(他推说是游医教的粗浅法门),然后去库房甄选药材。他心思巧妙,并未使用什么稀罕药材,只用了最常见的几味,但配伍却颇为精当,剂量拿捏得极准。
他亲自动手,小心煎药,督促病患服下。不过一两日,那几位乐师的症状便明显减轻,虽未痊愈,但已能勉强参与排练。
此举一出,乐坊众人看他的眼神再次发生了变化。之前的嫉妒或许仍在,但更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和信服。毕竟,在这深宫之中,谁能保证自己不病不灾?一个懂医理的同伴,无疑是一重保障。
连之前对他颇有微词的柳云亭,也因他治好了自己一个交好的师弟,面色缓和了不少,虽未道歉,但也不再主动寻衅。
沈惊弦借此机会,不仅稳固了在乐坊的人心,更在不经意间,向外界透露了另一个信息——他沈惊弦,并非只有容貌和琴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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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总是传得很快。
这日午后,沈惊弦正在房中翻阅那卷《潇湘水云》古谱,试图揣摩其中云水苍茫的意境,卫公公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韶华乐坊。
这一次,他带来的不是萧执的召见,而是一个精致的紫檀木药匣。
“沈乐师,王爷听闻你近日施药救人,颇为辛劳。”卫公公的声音依旧平淡,“此匣内是王府库藏的一些温补药材,王爷赏你的,望你保重自身。”
沈惊弦接过那沉甸甸的药匣,心中微动。萧执的消息果然灵通。这赏赐,看似是褒奖他“救人”,实则是对他“懂医理”这件事本身的关注和……进一步的试探。
“谢王爷赏赐,惊弦愧不敢当。”他恭敬行礼。
卫公公看着他,忽然又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王爷还让杂家带句话——‘藏锋于钝,养辩于讷’。沈乐师,好自为之。”
藏锋于钝,养辩于讷。
沈惊弦心中一震。萧执这是在提醒他,也是在警告他。提醒他不要过于锋芒毕露,警告他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的思绪:“惊弦……谨记王爷教诲。”
送走卫公公,他打开药匣,里面皆是人参、灵芝等珍贵补品,价值不菲。而在这些药材之下,还压着一本薄薄的、没有书名的旧册。
他心中一动,取出册子翻开,里面并非医书,而是一些关于边塞风物、异族传说乃至简易兵械制作的杂录,笔迹苍劲凌厉,与萧执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
这不是赏赐,这是……投石问路。
萧执在用这种方式,探究他除了琴、武、医之外,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一面。或者说,是在引导他,展现出更多的东西。
沈惊弦摩挲着那本旧册冰凉的封皮,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看来,他这位“猎物”的表现,已经成功勾起了“猎人”更深的兴趣。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城东墨韵斋的小厮,又送来了一盒新茶,附带的笺纸上,是谢珩清隽飘逸的字迹:“闻君妙手回春,心甚慰之。春日新茶,聊以润喉,盼有缘一晤。”
沈惊弦看着那笺纸,又看了看手边的紫檀药匣和那本旧册。
水面之下的暗涌,越来越急了。
而他,正需要借着这涌动的暗流,游向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