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一沉吟,望着手中白梅,缓声吟道:
“琼英本是瑶台种,谪向人间冰雪中。
莫道孤山风骨瘦,能禁彻骨十分寒。”
四句吟罢,满场俱静。
诗不算多么惊才绝艳,却字字契合他的身份与心境。前两句以“瑶台种”自喻出身,点明“谪向人间”的处境。后两句笔锋一转,以“孤山风骨”自比,表明虽处境艰难,却自有坚韧不拔之志,能禁受住彻骨严寒
诗意清高,不卑不亢,既回应了柳云亭的挑衅,又婉转表明了自己的心志与风骨,更巧妙地将他目前的“微贱”处境,升华成了一种于磨难中坚守的孤高。
这比任何辩白都更有力量。
林文修首先击掌赞叹:“好!‘能禁彻骨十分寒’,沈公子好志气!此诗风骨凛然,当浮一大白!”
谢珩眼中异彩连连,含笑点头。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就连一些原本对沈惊弦身份抱有偏见的人,此刻也不禁重新审视起这个姿容绝世的年轻乐师。能作出此诗,其心性才情,绝非寻常伶人可比。
柳云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那一片逐渐响起的赞叹声中,再也无地自容,灰溜溜地退到了人群之后。
经此一事,沈惊弦在这梅林雅集中,算是真正立住了脚。虽未必被所有人接纳,但至少,无人再敢因其出身而公然轻视。
雅集持续到午后方散。众人陆续离去。
谢珩这才得空走到沈惊弦身边,眼中满是激赏:“‘能禁彻骨十分寒’,惊弦,你总是能给我惊喜。”
沈惊弦微微一笑,并未接话。
两人并肩沿着梅林小径往外走。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的轻响,梅香愈发清冽。
“今日所见所闻,公子以为如何?”谢珩问道。
“山雨欲来风满楼。”沈惊弦言简意赅。
谢珩颔首,神色凝重了些许:“江北雪灾,流民失所,朝廷赈济之银却被层层克扣。边境不宁,国库却……唉。”他叹了口气,“有些事,非破不能立。”
他在暗示变革的必要,甚至可能更激烈的行动。
沈惊弦心中明了。清流与摄政王之间的矛盾,恐怕已接近临界。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普通百姓服饰、眼神却异常精悍的汉子匆匆走来,在谢珩耳边低语了几句。
谢珩脸色微变,对沈惊弦低声道:“边境急报,北狄狼主赫连战,遣其弟赫连勃为使,不日将抵达京城。”
赫连战……那个北方草原的霸主。
沈惊弦眸光一凝。三国鼎立的格局,终于要因为这股外部力量的介入,而掀起新的波澜了吗?
这潭水,果然越来越浑了。
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雪花又开始零星飘落。
寒意,似乎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