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聆到现在依旧认为,如果陈元屿没有这样倔强、非得要和他争个高低的话,他们两个的关系绝不会到如今这种地步。
他是不好伺候,可也不是傻子,谁会愿意让世上多上那么几个仇敌?如果能够化敌为友是最好,可惜陈元屿似乎没有这个意图,而谢聆脑袋上从来只有避雷针而不长天线,不懂发信号。
陈元屿把他拉到大厅坐下。张颜去照顾叶中函了,说有情况随时联系,但现在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这个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多,可是两个人都没有任何睡意。陈元屿困的时候眼睫耷拉着,眼皮会微微吊起,也算他的一个特征。从此处谢聆可以得知他现在应该挺疲惫的。而无疑,这样的疲惫百分之百来源于他自己。
谢聆看了他一会儿,默不作声从兜里摸出一颗咖啡糖给他。
“吃了吧,真担心你一会儿直接困死。”
陈元屿嫌弃地打量他一眼:“谢聆,你安的什么心啊。自己控糖,给我吃糖?”
“……”谢聆转手把糖全丢在自己嘴里,“爱吃不吃,不吃滚蛋。”
他把糖全吃了,还吐出舌头给陈元屿看,把陈元屿恶心得要命。
不过也的确是陈元屿临时出场把他拽出门,不然现在那个小屋子里到底会发生什么,谢聆自己都不敢想。他知道自己陷入循环,今晚很有可能又会死一次。但是死在杀人魔和死在□□犯手里完全不同。前者会让他自己脑补一些悲壮戏份,仿佛是为了拯救全人类而将所有厄运一肩挑,而后者只有一种奇怪的未成年禁止的既视感。
警察局内非常安静。大门紧锁,记者也进不来。谢聆透过窗户看着夜色,在玻璃上哈气。水汽刚扑上就迅速凝结,但他还是坚持擦擦玻璃,画出一个小小的笑脸。
陈元屿在旁边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说:“真丑。”
谢聆头也不回:“比你好看,你长得跟个猪头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刚从屠宰场上跑下来。”
陈元屿说:“谢聆,你离了‘猪’这个字是不是就不会说话了?猪上辈子是你亲戚啊你这么惦记他?”
话虽如此,语气里却没有多少埋怨。陈元屿坐在长凳上,看着那些个笑脸七扭八歪地出现在玻璃,又随着水汽蒸发一寸寸消失,半晌,突然小声开口:
“喂。昨晚的那条博文可给你带来了大麻烦。”
“嗯,”谢聆专心致志画笑脸,这回画了个波浪嘴,“的确是很大的麻烦,但是我不在意。随便怎么说。”
“你怎么不在意?事后光是公关就够你喝一壶的。”
“我等不到公关那时候,”谢聆说。他觉得这个波浪嘴笑脸画得不好,又擦了重画,“天不亮我就要死。那我当然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在陈元屿要开口前又立即补充说:“所以你别想惹我。我现在什么也不怕,惹恼了我我就打开警局大门,放你出去面对那群记者,到时候你哭着喊我爸爸我都不可能给你开门。”
“……”陈元屿闷闷地说,“谁稀罕惹你?也不嫌降咖。我就想问你……你怎么没在上面骂我?”
“没骂吗?”
“没骂呀!”
“那就是忘了。”
“……不可能!你发个朋友圈都有事没事内涵我一下,昨天那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忘掉?”
谢聆回头看他,十分奇怪:“忘了你不是好事吗?我没抖搂你的黑料啊。不是我说,陈元屿,你以为你自己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我现在连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都不知道。你让我干个大事儿还想着你,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陈元屿面皮涨红,眼睛瞪起,牙关紧咬。这让他看起来像一只愤怒的水亮的西红柿。
“你不能忘了我,毕竟我是和你作对了这么多年的宿敌!”
“?你神经病啊?谁要和你是宿敌啊?你配吗?”
“不是我还能是谁啊?我把你那么多黑料都捅出去了!”
谢聆终于彻底失去对笑脸的兴趣。他回头看看玻璃,又看看玻璃外面交流的记者,更想学一门穿墙的法术,拎一个记者过来搓成法棍,在陈元屿的头上梆梆敲两下。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陈元屿的表情不像故意恶心他,也不是突然发神经。
他很认真。
谢聆与他大眼对小眼,看了半天,也没从中看到任何与轻蔑或者是逗趣相关的东西。
这下好了,给人弄成彻底成疯猴了。
“……”谢聆长叹一声,“陈元屿,我的老天爷啊,你怎么也是个神经病。当时进ME的时候你们都是带着病历来的吗?”
陈元屿一听也不乐意了,眼睛瞪得更大:“什么意思?谢聆,我不配做你的对手吗?你从小学舞,我从小学声乐。你是顶级Omega我也是。你长得好看,我难道就丑吗?你到我的超话里去看看我也是有很多颜粉的好不好?当然我的舔狗也不比你的少,我得到的成就现在略逊于你,但是总有一天我会赶上,我哪里不能做你的对手?”
他很快汲取了谢聆的先发制人法术,在谢聆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喷前立即占领高地:“难道就是因为我没有一个燕胤在身后给我撑腰?”
谢聆一下恼了:“你提燕胤干什么?这儿又有他什么事儿?”
“这是你的资源,我为什么不能提?”陈元屿说,“别以为四年前我不知道是谁把你的黑料都买下来了。谢聆,说真的,要是没有燕胤,你压根走不到现在这里。你别以为你拥有的一切都是你自己努力的产物,咱们都是成年人了,有话我就直说,没有钱,你屁都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