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聆点点头。燕胤说:“你之前一直在M市,从未来过D国。谢尔罗格以前从未见过你,他怎么会在各个地方埋伏你?除非……”
谢聆打断他:“除非他看过我的舞台?换句话说……他是我的粉丝?”
“粉丝应该不会……”燕胤想了想,改了口,“算了也有可能,黑粉也算一种粉。但是凭他之前的行事,他应该没有必要这样跟踪你。这更像是一种折磨,并且跟踪你的人以此为乐。”
谢聆知道燕胤指的是什么。从犯案到现在,谢尔罗格加班加点,为了能在最短的时间杀最多的他看不顺眼的Omega,他从不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一夜。
并且下刀利落干脆,从不拖泥带水,这一点在他杀女友的时候已经初见端倪,之所以让D国全境惶惶不安,就是因为此人看上去完全不像第一次杀人,既没有心理阴影,又不像第一次动刀的人。
那他怎么可能专门买套装备、找个头套,想方设法埋伏在谢聆可能经过的任何一个角落呢?
“更重要的是,”燕胤踩下刹车等红灯,趁此机会别过头,看了谢聆一眼,“有个警司刚才告诉我,在抓捕谢尔罗格的现场的确找到了登山服和头套,但是上面似乎有别人的指纹。
“嗡”的一声,谢聆脑中神经与经络似乎一同崩裂,又生生被他拼凑织起。这是一种震惊,他应该手脚冰凉、大叫出声,但实际上,他此刻更觉得这只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给自己的心脏和大脑塑造一个骗局而已,一个临近希望却最终破灭的绝望反转结局,以此来达到某种可怜小白花永远无法超脱循环的效果。
而他一瞬间大脑能有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原因他自己也非常清楚:
从一开始,到现在,无论何时何刻,乃至于偶尔的一秒,他从未相信谢尔罗格就是这个凶手。
或者说,他不是那个最初的凶手。
第二十次循环里他把那个凶手一脚踹飞,好巧不巧让他头撞着拐角嗝屁了。他那时候骑着凶手,确保此人不可能突然复活来杀他,但最后还是死了。
又在练习室醒来的时候他的记忆有点混乱。他分不太清这把刀到底是从下面过来的,还是从后面。他本以为凶手已经死了,循环应当结束,大脑有些宕机。这一宕就有点格式化,具体细节什么的全记不清楚,一想就浑身冒鸡皮疙瘩,呼吸都疼,只能作罢。
“不是谢尔罗格。”
谢聆突然说。他的手紧紧攥着安全带,掌纹已被冷汗浸透。
“第一个人不是谢尔罗格。他熟悉我的路线,能打听到我工作的地方和酒店,甚至知道我的房间号。短时间内谢尔罗格是打听不到这些东西的。他只能是我的粉丝,因为他曾经说过——”
谢聆越说越激动,语速越来越快,忍不住转头看着燕胤,随即一愣。
“燕胤?你,你的脸怎么……”
不知何时,燕胤已经脸色微微发红。面上看着有些苍白,眉头微皱,额角也微微流汗,似乎正在忍受某种痛苦。
谢聆的话卡在喉咙里。空气中的烟草信息素的味道似乎愈加浓郁,几乎盖过了那种陌生的古龙香水。他有点发懵。他伸出手,想去摸摸燕胤的额头,看看他是不是生病了。
谁料手指刚一碰上,燕胤便立即别过脸去。随后意识到这实在是危险动作中的危险动作,他又赶紧把脸扭过来。
但为时已晚。谢聆的指尖已经如同一团火烧起,燕胤现在的体温非常高,高到了一种吓人的程度。
谢聆失声道:“你生病了?燕胤,你怎么不告诉我?”
他不敢再让燕胤开车,叫燕胤在路边停车换上自己。谢聆科目三考了八次,而且考出证来以后摸车的机会屈指可数,上次燕胤生日,他信誓旦旦说要做燕胤的司机送他去餐厅吃饭,结果把离合认成刹车,燕胤可不敢让他上手。
燕胤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都泛白,足以看出他现在如何难熬。谢聆只要一靠近,他就必然会别开头,似乎不想看他的脸。
“别,别这样,谢聆,”燕胤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你离我远一点。机场马上就到了,我真的没有生病,我能把你送过去,等上了飞机咱们再讨论这件事,谢聆——”
谢聆一看导航,显示距离机场还有半个小时。他哪还愿意,行车安全倒在其次,他主要怕燕胤开出个好歹来。经历了二十几次循环,什么莫名其妙的死法他都吃了个遍,是真的相信燕胤能在发烧的过程中直接晕厥断气就此拜拜。
谢聆说:“这样这样燕胤,我不开车,你先停车,咱们坐后面的警车去机场行不行?让警察送咱们,你总放心了吧?”
燕胤说:“你难道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叫让警察来送?谢尔罗格都能从审讯室跑出来装扮成警察,事到如今你还相信他们?”
“我不是相信他们,燕胤,我怕你出事——”
此时车辆已经行至平坦大路。前后几乎没有什么车,天将破晓,远远已有金光洒落,攀上汽车引擎与车窗。阳光穿过树叶缝隙,金光璀璨里,如水纹的细碎阴影并未让两人注意到就在不远处有个直角拐弯,仍迅速疾驰而去。
“滴——”
紧随其后的保镖车辆发来紧急提醒。两个人都被这一声吓了一跳,此时已经即将逼近拐角,燕胤如梦初醒,猛一踩刹车,猛打方向盘。
汽车车型倾斜,轮胎擦过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啸叫,谢聆差点被这股巨大的惯性丢到驾驶座上,不得不牢牢抓紧车门扶手。车内东西叮呤咣啷一阵乱响,汽车半身近乎悬浮,千钧一发之际紧贴拐角边缘通过,除却些许剐蹭,有惊无险。
身后的保镖车并没有跟上前,大概是在发现前车并未转弯时,为了防止追尾,已经放满了速度。谢聆又被一股大力甩回来,心有余悸。他下意识和燕胤对视一眼,纷纷看到彼此脸色惨白,还没来得及说话,一辆摇摇晃晃的大卡车突然出现在视野,自正对面迎头直撞而来。
这个视角让谢聆完全看不清卡车里坐着的人,只能被那颗横冲直撞的车头强行充斥全部视野。燕胤反应极快,立即踩刹车打方向,但是已经迟了。
轰隆一声巨响,比死亡最快来到的是鼻间硝烟烧灼般的酸痛,随后是一股巨大的推背感。安全气囊弹出,但也无法阻止他被卡车一头撞飞,又被椅背弹回,纸片般挤压在两车中间。肋骨几乎立刻被折断,噗的一声捅入五脏,谢聆连疼痛都没感觉到,两眼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