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话,当然是因为没钱啊!
他们好不容易从那幻境中逃出来,柳沅之前离开霞村时带的包袱遗失了,现在全身上下就只有一两银子,哪够在这样的地方住?
她觉得应无霁简直是异想天开。
见柳沅不说话只一味地把他往街道上拉,应无霁低笑一声,从胸口勾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来,扔到柳沅怀中。
“你看这些够不够?”
柳沅眼睛一亮,立刻打开钱袋,看着里面满满的金子,惊呼一声:“这肯定够啊,这简直是绰绰有余。”
“天呐!”她抱着钱袋,笑得灿烂极了。应无霁站在一旁,静静地望着她,嘴角也缓缓上升。
他的眼神很温柔,像一片泛着泡沫的海,快把目光中央的那个女子融化,或者,正在融化。柳沅开心地转起圈来,拉着他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客栈里跑。
“对了,”她像是才想起来,转过头对着他笑:“你从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印象中,应无霁会住那么破的屋子,穿的衣服也那么旧,唯一讲究的估计只有吃了。看上去就是一个十分穷困的人,怎么会突然有了这么多钱?
系统又蹦了出来,提醒道:“这可是反派,事业运和贵人运好到爆,就算他什么也不做,也会有人给他送钱的。”
应无霁淡淡道:“路上随便捡的。”
“什么?!”柳沅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刷新了。什么叫路上捡的?
路上捡的?
路上捡的?!
路上捡的!!!
“为什么我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她幽怨地向系统吐槽。
系统哈哈一笑没说话。
应无霁帮她把因为跳动歪了的发簪扶正,不知道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他的指腹擦过柳沅的脸颊,还刻意摩挲了一下。粗糙的感觉让她有些不适地眯起眼睛,疑惑道:“是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柳沅的问题为应无霁这次的情不自禁提供了一个完美的理由。他可以随便扯一个谎,说她脸上沾上了灰尘,又或者,沾了泥巴。反正随便沾上什么都可以。
只要他顺着她的话说了,就能完美地避开这个问题。
可他没有。
应无霁认真地盯着柳沅,再一次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她的眼尾。
“没有,是我想碰一下。”他的眼睛扫过柳沅因为惊讶微微张大的双眼,最后落在她通红的耳廓,轻轻笑了一声:“我很开心。”
开心什么?她人都傻了。就因为碰了她一下就开心,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这还需要纠结吗?他对你说这话一定就是因为碰到你开心啊,你不是也没排斥吗?他可能以为你对他也有意思呗。”系统道。
“你不要瞎说,”柳沅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转身用手掌冰了冰脸,否认道。
“反正无论你接不接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喜欢你,这何尝不是一个机会呢?剧情线能被更改,就说明应无霁的态度和行为也能被修改,他现在可不想杀你了,你要不考虑另一条路,攻略他试试?”系统又在胡言乱语着。
柳沅本来就因为应无霁的话心烦意乱,听了系统的话更是心里一团遭。她干脆直接装作什么都没听到,拉着应无霁快速地进了客栈。
选房,点饭菜一口气全做完,等应无霁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推进了房间里,眼看门就要被柳沅关上。
他快速伸出手,卡在了门缝处。柳沅被吓得一激灵,忙停止关门的动作,怒视着他道:“你不想要手了吗?”
虽说她的表情很生气,但语气刻意放软了,听起来并没有多少攻击性。
应无霁盯着她,轻声问道:“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对,没错,她就是心情不太好,何止是不太好,简直是非常不好。特别是看着他这副淡淡的样子,那股火更是噌噌噌地往上冒。
之前在幻境里感受到的那股躁动伴着这股怒火又在心间发酵,她突然想起腰间的小锦囊里还放着上次没吃完的醒神丸,连忙摘下来,又倒了数十颗在嘴里。
不过这次那种神清气爽的感觉失效了,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晕眩感。
在身体完全与大地进行亲密接触之前,她绝望地往前一抓,正好抓住了应无霁的胳膊。她只来得及说了一句救我,就晕了过去。
又是梦。
是秋日,阴沉的天,太阳无精打采地挂在天空正中央,播撒着苍白冰冷的光。
呼呼——
秋风卷着落叶,从沾满蜘蛛网的门缝中溜进去,落到一人脚边。破旧的宫殿里,应无霁浑身是伤,拿着一个扫帚,默默地扫着地面上的落叶。
院中种着一棵桂花树,秋风吹过,带来一阵香风,还有一场黄色的雨。细小精致的桂花飘落在少年肩头,又顺着衣料往下滑,跌跌撞撞地滚过血迹斑斑的伤口,最后砸落在地面,被扫把扫成一团。
风有点冷,他捂着嘴咳嗽几声,沾了满手的血。
吱呀——
门开了,一个瘦弱的太监端着一副趾高气昂的神情,将手里的木桶甩到他脚边。应无霁淡淡地扫了那木桶一眼,没动。
“呸!”那太监冲着他吐了一口唾沫,尖声道:“你还当你是那公主宫里的奴才,以为自己和从前一样身份尊贵呢?现在公主出了事,你就是这地底下的泥巴,是最低贱的东西!”
“瞧不上这活计?怕是过不了几天,你就要去见阎王了!”太监轻蔑地白了他一眼,愤愤地踢了那木桶一脚,磕着手中的瓜子就要往外走。
“真是晦气,让我领到这差事,到这来比去冷宫还晦气!”太监吐掉嘴里的瓜子壳,嚷嚷道。
殊不知这是他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血色染红了地砖,鲜红顺着地缝缓缓流向不平的墙角,应无霁漠然地盯着倒在地上早已凉透的尸体,厌恶地甩掉了手中的血。
伤还没好,他动用不了灵力,只能徒手杀掉这个喜欢到处嚼舌根的人。
此处十分寂静偏僻,一般不会有人来,他迅速处理好了尸体,随后施展轻功爬上了墙头。
公主还在等着他。
柳沅醒来时已经是傍晚,火红的霞光从窗户那边透过来,照的她额头的汗珠亮晶晶的。
应无霁正背对着她坐在窗边,呆呆地望着渐渐变暗的天色。她努力逼自己忘掉梦中的那股惊惧,不停地平复着呼吸。
那场梦境终究是以她的恐惧而结束,梦中她似乎变成了应无霁,亲手杀掉了那个素不相识的太监,内心毫无波澜。
那是一种很空茫的情绪,没有任何波动,没有任何存在的痕迹,就只是从心中滑过,告诉自己这人死了,再也见不到了。
再也没有威胁了。
而杀死他的理由仅仅是因为他太吵,说了不该说的话。梦中的应无霁和她所接触到的判若两人。
她不敢细想,慌乱之下喉咙一痒,咳嗽了几声。这声响吸引了应无霁的注意,他顿时转过身,快速走到床边,问她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夕阳的光实在具有将一切事物罩上一层梦幻滤镜的功效,此时的应无霁半蹲在床边,黑中透蓝的瞳孔染上了一点天边的火红,像一颗炫彩夺目的深红色宝石,好看极了。
可柳沅是在无心欣赏这样的美貌,移开了视线。
“你昏迷了很久,喝点水吧。”应无霁端来一杯水,递到她手边。
柳沅伸出手,想去接,却在碰到他手指的那一瞬间抖了抖,水杯落到地上,碎成了碎片,茶水打湿了地板,洇湿了地板,和梦中那流入地缝的血一模一样。
“我会一点医术,我来看看……”他刚把手指搭上她的脉搏,突然被甩了下来。
床上的少女面色惊惶,不住地发着抖,眼神涣散。应无霁还想上前,被她叫住了。
“我……我没事,只是做了噩梦,我……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你……你先出去吧。”她疲惫道。
应无霁只好站起来,又倒了一杯水放在旁边,然后推门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那种惊慌感也慢慢沉了下来。柳沅深吸一口气,缓缓蜷缩起来,将头埋入了膝盖。
应无霁担心她的身体,下楼吩咐小二把饭菜热一热,又不放心,去街上买了些菜和药材,打算给她煲点汤,煮点安神的药物。
萤神只的幻境会对修仙者造成巨大的精神伤害,他倒是没事,但柳沅是第一次接触,保不齐会受到些影响。
不过当他买好东西准备回客栈时,遇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那人一直跟在他身后,以为自己做的非常隐秘,还是被应无霁揪了出来。
“仙人饶命仙人饶命,我并没有想害你,我只是太害怕才会跟踪你,别杀我别杀我!”方锦悠灰头土脸地跪在地上,不住地对着应无霁磕头。
他对除柳沅外的人没什么兴趣,见他确实没有恶意,就打算离开。谁料方锦悠就这么一路跟着他到了客栈,又献殷勤的帮忙熬药。
应无霁站在灶台边,冷眼看着他卖力地扇着火。
“怎么样?仙人,我控制地火候还不错吧?”方锦悠问道。
应无霁懒得回答他,端着做好的菜就要往楼上走。这时,他又跟了上来,一直跟到柳沅房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