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兄请。”
那糕点散发着淡淡的、清甜的气息,与江砚白身上的墨香奇异融合。
方嘉钰看着递到眼前的糕点,和江砚白那执著伸着的手,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迟疑着,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对方微凉的指尖,那触感让他如同被细微的电流划过,手臂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块温软的糕点,犹豫片刻,小小地咬了一口。
口感糯滑,清甜不腻,带着菱角独特的香气。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如何?”江砚白的声音传来。
方嘉钰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别开脸,含糊道:“……尚可。”
他不想夸赞,但那真实的味觉体验,让他无法说出违心的话。
江砚白似乎并不在意他的评价,收回目光,自己也拿起一块,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并排坐在湖畔柳树下,一个别别扭扭地小口吃着糕点,一个安静从容,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有微风拂过柳梢的沙沙声,和湖面偶尔传来的桨橹欸乃声。
这沉默却不再让方嘉钰感到窒息或尴尬,反而有种诡异的……平和。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身旁的人。江砚白吃东西的样子也很斯文,细嚼慢咽,目光落在远处的湖光山色上,侧脸线条在午后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流畅。
方嘉钰忽然发现,江砚白其实生得很好看。不是他那种带有攻击性的明艳,而是一种如玉石般温润、又如深潭般沉静的清隽。只是平日被他那身过于朴素的衣衫和过于沉稳的气质所掩盖,让人容易忽略。
这个发现,让方嘉钰的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快了几拍。
他慌忙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手中剩下一半的糕点,只觉得那清甜的味道似乎一路蔓延到了心里,搅得他更加心乱如麻。
他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面对江砚白时,总会产生这些莫名其妙的情愫?恼怒、好奇、不甘、佩服,如今……似乎还掺杂了些许他不敢深究的、悸动?
“时辰不早,该回了。”
江砚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他已经吃完了糕点,将食盒盖好,站起身,拂了拂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方嘉钰如梦初醒,也慌忙站起身,手里还捏着那半块没吃完的菱粉糕,显得有些狼狈。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江砚白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中那半块糕点上停留一瞬,却没说什么,只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青衫背影很快消失在柳荫深处。
方嘉钰站在原地,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看手中的半块糕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扔掉,而是用方才包糕点的粗布帕子,小心翼翼地将其包好,揣进了袖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惊觉自己的举动有多么反常。
他居然……留下了江砚白给的、用粗布帕子包着的半块糕点?
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热度,再次席卷而来。
他懊恼地跺了跺脚,觉得自己大概是中了邪。
不然,为何心跳依旧失序,为何袖中那半块糕点,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灼得他坐立难安?
这扰人心神的江砚白!
他愤愤地转身,朝着与江砚白离去相反的方向走去,脚步又快又急,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混乱的、不受控制的思绪,统统甩在身后。
然而,袖中那若有若无的清甜气息,和脑海里那人沉静的侧影,却如影随形。
他的心,是真的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