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白看着他通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眸色深了深,没说什么,只将自己那几份被打湿边缘的散页拿到自己案上,取出新的纸张,开始重新誊抄。
“我……我自己来就好!”方嘉钰连忙道。
“无碍,顺手。”江砚白头也未抬,笔尖已然落下,字迹与他的一般无二,甚至模仿了他那一笔略带钩挑的捺脚,几乎能以假乱真。
方嘉钰站在原地,看着江砚白专注誊写的侧影,看着他为自己收拾残局,看着他连自己的笔迹都模仿得如此用心……胸口那股暖流汹涌澎湃,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好像……真的没办法再把这个人当作对手了。
这个人,细心,周到,沉稳,包容……还有着不为人知的温柔。
他以前怎么会觉得他是伪君子呢?分明是……分明是这世上顶好顶好的人。
这个认知让方嘉钰心尖发颤,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的情绪充斥着他的胸腔。
散值后,两人依旧默契地一同走出翰林院。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方嘉钰默默走在江砚白身侧,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保持距离,反而有种想要靠得更近的冲动。
“那个……今日,又麻烦你了。”方嘉钰低着头,看着两人的影子,小声说道。
“小事。”江砚白的回应依旧简洁。
沉默再次降临,却不再令人不安,反而流淌着一种静谧的温情。
走到分别的街口,方嘉钰停下脚步,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江砚白。夕阳的余晖为对方清隽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江砚白,”他唤道,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我……我明日想吃李记的糯米藕。”
他说完,脸颊瞬间爆红,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他在说什么?!这简直像是在……撒娇?!
江砚白显然也愣了一下。他看着方嘉钰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和闪烁不定、带着羞窘的眸子,眼底深处仿佛有星光点点亮起。
他静默了片刻,就在方嘉钰快要被自己的勇气耗尽、准备落荒而逃时,听到他低沉而清晰地应了一声:
“好。”
只有一个字,却如同最郑重的承诺。
方嘉钰的心,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填满。他不敢再看江砚白,丢下一句“那我先走了!”,便像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转身跑开了。
江砚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却带着掩饰不住欢快步伐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方才被茶水溅湿、此刻已经半干的袖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衣摆上苏合香的暖甜气息。
他微微仰头,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一向沉静如水的眸子里,漾开了清晰而温暖的笑意。
这只骄傲又笨拙的小猫,终于,试探着,向他伸出了柔软的爪子。
而他知道,自己早已准备好,要接住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