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这副难得露出的脆弱模样,江砚白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他反手握住方嘉钰的手,指尖在他微凉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不必怕。”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所行所为,皆出于公心,遵循法度。纵有风雨,亦不过是前行路上的些许尘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方嘉钰因低头而露出的一截白皙后颈上,语气放缓了些许,带着一种近乎承诺的郑重:“况且,我还答应过你,要与你朝夕相伴,共看岁月绵长。岂会轻易失约?”
方嘉钰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沉静却坚定的目光里。那双眸子,如同最深沉的夜空,此刻却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仿佛他就是他所有的星辰与归途。一股热流猛地冲上眼眶,他慌忙别开脸,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逼了回去。
“谁……谁要跟你朝夕相伴了!”他嘴硬地反驳,声音却带着浓重的鼻音,抓着江砚白衣袖的手,却不自觉地收得更紧,“你……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要是敢……敢在外面惹一身麻烦回来,看本公子怎么收拾你!”
这毫无威慑力的“威胁”,配上他那微红的眼圈和强装凶狠的表情,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反倒显得格外招人怜爱。
江砚白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从善如流地应道:“好,一定谨记方探花教诲。”
两人继续并肩而行,沉默再次降临,却不再是之前的凝重,而是流淌着一种彼此心照不宣的温暖与支撑。走到方府角门外,方嘉钰松开手,却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进去。
他从怀中掏出那个一直贴身放着的锦囊,塞到江砚白手里。
“这个……你先拿着。”他低着头,声音很小,带着别扭的关切,“听说陇西那边……不太平,你……你带着它,就当……就当是个护身符!”
说完,不等江砚白反应,他转身就跑进了角门,“砰”地一声将门关上,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捂着依旧狂跳的心口,脸颊烫得惊人。
门外,江砚白握着那尚带着对方体温的锦囊。他低头,看着这针脚细密、用料考究的锦囊,再想想自己那方洗得发白的粗布帕子,心中百感交集。
他将锦囊紧紧攥在手心,贴胸放入衣内,那温润的触感仿佛直接熨帖到了心底。
然后,他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入渐深的暮色之中。
青衫背影在蜿蜒的巷弄里,显得孤直而坚定,仿佛无论前方是荆棘密布,还是万丈深渊,他都会如此这般,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下去。
因为他知道,身后有一盏灯,始终为他亮着。
有一份牵绊,值得他披荆斩棘。
有一颗赤诚的心,需要他用尽全力去守护。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这朝堂的暗涌,终究会演变成怎样的惊涛骇浪,尚未可知。但此刻,手握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期许,江砚白只觉得,前路纵有千难万险,亦不足为惧。
而门内的方嘉钰,慢慢滑坐在地上,将滚烫的脸颊埋入膝间,心中那片因外界风雨而泛起的波澜,竟也奇异地,在想到那人沉静坚定的目光和紧握的双手时,渐渐平息下来。
既然如此,那便……风雨同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