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嘉钰脸颊瞬间爆红,猛地抬起头,有些恼怒地瞪着他:“李泓!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李泓耸耸肩,重新坐直身体,神色却正经了几分。
“嘉钰,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拿你当兄弟,才多说这一句。江砚白此人,绝非池中之物,他日成就不可限量。但眼下,他这步棋走得实在太险。陇西那地方,水深得很,漕运背后的利益盘根错节,牵涉到京里不知多少大人物。他这一去,是建功立业,还是……粉身碎骨,犹未可知。”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方嘉钰:“你若真对他有心,此时更该谨慎。莫要因一时冲动,将自己,甚至将方家,都卷入这漩涡之中。”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方嘉钰瞬间清醒了几分。他何尝不知李泓说的是事实?可……感情之事,若能如此理智权衡,又岂会让他如此煎熬?
他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心中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水榭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两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玄色劲装、腰佩绣春刀的男子大步走来。那人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眉眼深邃,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正是锦衣卫指挥使,沈玠。
沈玠的目光先是在方嘉钰身上淡淡一扫,随即落在李泓身上:“世子。”
李泓见到他,脸上那点烦躁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依赖和亲昵的神情,他站起身:“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北镇抚司有事?”
“处理完了。”沈玠言简意赅,走到李泓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替他理了理方才蹭得有些歪斜的衣领,动作熟稔而亲密。
他看向石桌上那套精致的茶具,眉头微蹙:“又贪凉喝冷茶?顾太医开的方子,忘了?”
李泓撇撇嘴,有些悻悻然:“天热嘛……就喝了一点点。”
沈玠没说话,只拿过李泓面前那杯几乎未动的冷茶,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巧水囊递了过去,语气不容置疑:“温水。”
李泓接过水囊,嘀咕了一句“管得真宽”,嘴角却悄悄扬了起来。
方嘉钰看着这两人之间那旁若无人的亲昵互动,心中愕然。他早知道沈玠与永嘉侯府关系匪浅,是李泓的武艺师父,也是侯爷的心腹,却不知……两人竟是这般关系?
沈玠似乎这才注意到方嘉钰探究的目光,他转头看向方嘉钰,目光锐利如刀,声音依旧冰冷:“方探花。”
方嘉钰连忙起身见礼:“沈指挥使。”
沈玠微微颔首,算是回礼,随即目光落在方嘉钰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道:“江御史三日后启程,此行凶险,方探花若有余力,或可提醒他,小心……旧怨。”
旧怨?
方嘉钰心头猛地一跳,还想再问,沈玠却已收回目光,对李泓道:“侯爷寻你,回去吧。”
李泓应了一声,对方嘉钰道:“嘉钰,那我先走了,茶你慢慢喝。”说罢,便与沈玠一同离开了水榭。
方嘉钰独自站在原地,回味着沈玠那句意有所指的“小心旧怨”,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升。
连掌管诏狱、消息灵通的锦衣卫指挥使都出言提醒……江砚白此去,面对的究竟是何等龙潭虎穴?
他再也坐不住,匆匆告别了永嘉侯府,回到自己家中。夜色已深,他却毫无睡意,在书房中来回踱步,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李泓的劝诫、沈玠的警告,以及江砚白沉静坚定的面容。
最终,他停下脚步,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纸,研墨提笔。
他不能去见他,那他至少要让他知道——
无论前路如何,此心不移,此志不渝。
窗外,月凉如水,暗涌已生,风暴将至。而少年笔下流淌的,是乱局初显中,最赤诚无畏的勇气,与最执拗坚定的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