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身,不再看向那空无一人的官道,而是大步向着城内走去。脚步由最初的沉重,渐渐变得急促,最后几乎是奔跑起来。
他没有回府,而是径直去了西市一家规模不大、但以信用和稳妥著称的车马行。
“我要雇一辆车,两个可靠的伙计。”他对着迎上来的掌柜,声音因为急促的奔跑而微微喘息,眼神却亮得惊人,“去陇西。”
掌柜的闻言,吓了一跳,打量着眼前这位虽然穿着普通、但难掩矜贵气质的年轻公子:“公子,陇西路远,且不太平,您……”
“价钱不是问题。”方嘉钰打断他,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拍在柜上,语气不容置疑,“要最好的车,最得用的伙计,明日一早,城西十里亭等候。”
掌柜的看到那银票上的数额,眼皮跳了跳,态度立刻恭敬了许多:“是是是,小人一定安排妥当!只是……公子您孤身上路,是否再多带些人手?”
“不必。”方嘉钰干脆利落地拒绝。人多眼杂,反而容易暴露行踪。他不能再给江砚白添任何麻烦。
定好了车马,他又快速去了几家熟悉的药铺和杂货铺,购置了大量易于储存的干粮、清水、药品,甚至还有两把打造精良的短匕。
他做着这些准备,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路上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一种混合着恐惧、兴奋与决绝的情绪在他胸中激荡。
他不知道自己此行是对是错,也不知道前路等待他的是什么。他只知道,他必须去。哪怕只能远远地看着,哪怕什么忙也帮不上,他也要在那个人的身边。
当方嘉钰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有些狼狈地回到府中时,已是黄昏。观墨看着他这副模样,惊得目瞪口呆。
“公子,您……您这是要做什么?”
方嘉钰将东西胡乱塞进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大行囊里,头也不抬地吩咐:“观墨,去把我那几件厚实耐穿的深色衣服找出来。还有,把我匣子里那些金叶子和小额银票都取出来。”
“公子!”观墨急了,“您不会是要……要去找江御史吧?使不得啊!老爷和夫人若是知道了……”
“闭嘴!”方嘉钰猛地抬头,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凌厉与坚决,“你若敢透露半个字,以后就不必在我身边伺候了!”
观墨被他这眼神吓住,嗫嚅着不敢再言,只得红着眼眶,依言去准备。
夜深人静,方嘉钰独自坐在灯下,检查着行囊里的物品。他摊开一张粗略的舆图,手指沿着官道的线路,一点点划过。
陇西……那么远,那么陌生。他从未独自出过远门,更别提是去那样一个局势不明、危机四伏的地方。
害怕吗?
当然是害怕的。
但只要一想到江砚白可能正独自面对那些明枪暗箭,可能正身处险境,他心底那点害怕,就被更强烈的担忧和想要与他并肩的渴望压了下去。
他拿起笔,铺开一张纸,给父母留言。内容很简单,只说自己心情烦闷,欲外出游学散心,归期未定,请二老勿念。他不敢写太多,怕露出马脚。
写完,他将纸叠好,放在书案显眼处。然后,他吹熄了灯,和衣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等待着黎明到来。
窗外,月色隐入云层,夜色浓稠如墨。
少年的决心,却在黑暗中,如同淬火的钢,愈发坚韧、闪亮。
风波已起,前路未卜。但总有人,会选择义无反顾,奔赴那场明知凶险的约定。
而此刻,已在百里之外官驿中挑灯夜读卷宗的江砚白,似乎心有所感,笔尖微微一顿。他抬起头,望向京城的方向,冷硬的眉眼在跳跃的烛光下,柔和了短短一瞬。
他伸手入怀,摸出那个装着“嘉钰藏璧”印章的锦囊,紧紧攥在手心。
玉佩温润,仿佛还残留着某个人炽热的体温和笨拙的关切。
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寂寥的夜风里:
“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