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们艰难行至一处山坳时,前方树林中忽然窜出七八个手持棍棒、面露凶光的彪形大汉,拦住了去路。
“站住!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留下!”为首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狞笑着喝道,目光贪婪地扫过他们背后的包袱。
方嘉钰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赵武和钱小乙立刻将他护在身后,拔出随身的短刀,神色紧绷。
“各位好汉,我们是过路的行商,身上并无多少财物,还请行个方便。”赵武试图周旋。
“少废话!看你们这细皮嫩肉的样子,就不像是寻常行商!尤其是后面那个小子!”刀疤脸目光淫邪地盯住方嘉钰,尽管方嘉钰此刻狼狈不堪,但那过于精致的眉眼轮廓依旧难掩殊色,“把人和钱财都留下!”
眼看交涉无望,赵武低喝一声:“小乙,护好公子!”便挥刀迎了上去。钱小乙也紧握短刀,将方嘉钰死死挡在身后。
赵武身手不错,但双拳难敌四手,对方人多势众,很快他便落了下风,身上挨了好几棍。钱小乙更是被两人缠住,险象环生。
方嘉钰看着眼前这如同噩梦般的场景,看着为了保护他而拼死搏杀的赵武和钱小乙,看着那些匪徒狰狞的嘴脸,他浑身发抖,连哭泣都忘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一个匪徒突破防线,狞笑着伸手抓向方嘉钰的衣领时——
“咻!”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呼啸,精准无比地穿透了那匪徒伸出的手腕!
“啊!”匪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手腕踉跄后退。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箭惊住了。
紧接着,马蹄声如雷鸣般由远及近,只见雨幕之中,数骑如旋风般冲至近前!为首一人,玄衣黑马,身姿挺拔如枪,面容冷峻如冰,正是锦衣卫指挥使沈玠!他身后跟着数名同样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煞气凛然。
“锦衣卫办案!束手就擒!”沈玠的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如同死神的宣告。
那些匪徒见到这阵仗,尤其是看到沈玠那身代表天子亲军的飞鱼服,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抵抗,纷纷丢下棍棒,跪地求饶。
赵武和钱小乙也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方嘉钰呆呆地看着如同神兵天降的沈玠,一时间竟反应不过来。
沈玠利落地翻身下马,目光先是扫过地上跪着的匪徒,冷声道:“全部拿下,押送附近县衙严审!”随后,他才看向惊魂未定的方嘉钰,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方公子,”他走到方嘉钰面前,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放缓了些许,“可还安好?”
方嘉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委屈和后怕涌上心头,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他慌忙低下头,用袖子胡乱地擦着,肩膀微微颤抖。
沈玠看着他这副狼狈又可怜的模样,沉默了片刻,解下自己身上的玄色斗篷,递了过去:“披上,雨冷。”
然后,他转头对一名下属吩咐:“立刻给京城永嘉侯府发信号,报平安。再派两人,护送方公子及其随从,前往最近的宜禾县安置。”
“是,大人!”
就在这时,又一匹快马冲破雨幕疾驰而来,马上的骑士浑身湿透,正是江砚白留在潼川驿馆的一名随从。
他滚鞍下马,冲到沈玠面前,急声道:“沈大人!江……江御史他得知方公子消息后,已于昨夜单人独骑,冒着暴雨往落霞镇方向寻去了!属下等阻拦不住!”
什么?!
方嘉钰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中满是震惊与恐慌。江砚白他……他为了找自己,竟然连官务都不顾了?还单人独骑闯入这暴雨后的险峻山区?
沈玠的眉头也彻底拧紧,脸色变得更加冷硬。他看了一眼方嘉钰,沉声道:“我知道了。你立刻带路,我们去落霞镇方向接应江御史!”
他翻身上马,对那名负责护送方嘉钰的下属厉声交代:“务必确保方公子安全抵达宜禾县,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属下遵命!”
沈玠不再耽搁,一夹马腹,带着几名精锐属下和那名报信的随从,如同离弦之箭般,再次冲入茫茫雨幕,朝着江砚白可能行进的方向追去。
方嘉钰披着沈玠那件还带着凛冽气息的玄色斗篷,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心乱如麻。
江砚白……
你千万不要有事……
雨丝冰冷,山林寂静,只余下劫后余生的心悸,和对远方那人更深的、刻骨铭心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