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三?”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王老三吓得一哆嗦,借着巷口微弱的光,看清对方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但眼神锐利,气势迫人,绝非善类。“你……你们是谁?”
“找你问点事。”那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关于你负责巡查的那段废河道。”
王老三脸色瞬间惨白,眼神闪烁:“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那段河道早就废了,有什么好巡查的!”
另一人冷哼一声,将一袋沉甸甸的东西丢在他脚下,发出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这里是五十两银子。把你知道的,关于那段河道,还有洛府管事找你的事,都说出来。这些,就是你的。”
王老三看着那袋银子,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更多的却是恐惧:“我……我不能说……说了会没命的!”
“不说?”先前开口那人逼近一步,声音如同寒冰,“你以为,你现在就能活吗?洛家能让你闭嘴一次,就能让你永远闭嘴。跟我们合作,你至少还能拿着银子,远走高飞。”
威逼与利诱,双管齐下。
王老三浑身发抖,冷汗涔涔而下,内心挣扎剧烈。最终,对金钱的渴望和对死亡的恐惧压倒了对洛氏的畏惧。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我说……我说……是洛府的周管事……他……他让我每隔一段时间,就去那段废河道转一圈,做个样子,在巡查记录上画个押就行……其实……其实那段河道下游有个极其隐蔽的支岔,被芦苇荡遮着,能通到……通到洛家在城外的私仓……”
他断断续续,将如何利用废弃河道掩人耳目,偷偷转运部分漕粮进入洛家私仓的勾当,抖落了出来。虽然细节不甚清晰,但关键脉络已然明了。
得到了想要的口供,那两人不再停留,收起银子,警告道:“记住,今晚你没见过我们。若走漏半点风声,你知道后果。”
随即,身影一晃,便消失在漆黑的巷弄深处。
王老三瘫软在地,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看着空荡荡的巷口和身边那袋冰冷的银子,又是后怕,又是庆幸。
……
潼川驿馆内,江砚白很快收到了密报。
听着下属的禀报,他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反而愈发凝重。
王老三的口供,虽然证实了他的部分猜测,将矛头指向了洛氏,但这还远远不够。一个底层小吏的证词,随时可以被推翻,洛家完全可以将其推为诬陷或个人行为。
要扳倒洛氏这样的地头蛇,需要更确凿、更无法抵赖的铁证——比如,那处私仓的具体位置和里面的储粮,比如洛氏与漕运官员往来的核心账目,比如……他们背后在京城可能存在的保护伞。
而且,动了王老三这条线,无疑打草惊蛇。洛家接下来,只会更加警惕,手段也可能更加激烈。
他走到窗边,夜色中的潼川城,依旧灯火阑珊,但那平静的表象之下,已是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方锦囊。
嘉钰,你在平凉,一定要平安。
而远在平凉的方嘉钰,在发出回信后,心中那份不安并未完全平息。他总觉得,潼川那边的平静,更像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他再次铺开陇西舆图,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潼川府与洛氏根基所在的洛州交界处。那里河道纵横,山势起伏,正是藏匿秘密、进行各种私下交易的绝佳场所。
一个模糊的、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悄然升起。
他或许……不能直接去潼川帮他。
但他是不是可以,通过别的途径,为他做点什么?
比如,利用方家在商界的人脉和影响力,暗中查访与洛氏有生意往来、但又可能心存异志的商户?或者,留意从洛州方向传来的、可能与漕运或洛家相关的市井流言、货物往来异常?
他知道这很冒险,也可能徒劳无功。
但他无法再心安理得地,只做一个被保护、被动等待的局外人。
他提起笔,开始斟酌词句,准备写给家中一位常往来陇西、为人精明的老掌柜的信。他需要非常小心,不能暴露真实意图,只能旁敲侧击。
夜色渐深,平凉小院和潼川驿馆的两盏孤灯,依旧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