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够了,又凑近方嘉钰,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味道:“不过,光是老江这边拒绝还不够。公主那人,我了解,骄纵惯了,不撞南墙不回头,就算在老江这里碰得头破血流,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她未必会轻易放弃。”
方嘉钰刚刚好转的心情又沉了下去:“那怎么办?”难道还要没完没了地纠缠下去?
“简单!”李泓打了个响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旁一直沉默喝茶的沈玠,“这不还有我们嘛!僚机的战斗,现在才真正开始!”
方嘉钰狐疑地看着他:“你们又想干什么?”
李泓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当然是帮你们加固防线,彻底绝了公主的念想!”他凑到方嘉钰耳边,如此这般,低声嘀咕了一番。
方嘉钰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但随即又有些犹豫:“这……能行吗?会不会太……夸张了?”
“夸张?”李泓挑眉,“对付非常之人,就得用非常之法!你放心,我有分寸,保证既有效,又不至于真的惹怒宫里那位。”
一直安静喝茶的沈玠此时放下茶杯,淡淡开口:“可行。”
连沈玠都这么说……方嘉钰咬了咬唇,最终点了点头:“那……好吧。”
……
两日后,京郊温泉行宫。
端敏公主倚在临窗的软榻上,看着窗外萧索的秋景,心情比那景色更加灰败。那日御花园的羞辱如同梦魇,时时刻刻啃噬着她的骄傲。她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一个宫女小心翼翼地进来禀报:“殿下,永嘉侯世子李泓求见,说是奉皇后娘娘之命,前来探望,顺便……给您解解闷。”
李泓?那个有名的纨绔子弟?他来做什么?公主蹙了蹙眉,本不想见,但听到是奉了母后之命,还是不耐地挥了挥手:“让他进来吧。”
李泓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摇着折扇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沈玠。他笑嘻嘻地给公主行了礼,然后便开始天花乱坠地胡扯,从京城新开的酒楼说到西域来的杂耍班子,就是不提正事。
公主听得心烦意乱,正要打断他,李泓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叹道:“说起来,这次潼川平乱,江御史和方探花当真是立下了汗马功劳,陛下圣明,重重有赏,也是应当。”
公主听到“江御史”三个字,脸色微变,握着团扇的手指收紧。
李泓仿佛没看见她的异样,继续感慨,语气夸张:“殿下您是没亲眼看见,在潼川那会儿,江御史和方探花那叫一个默契!简直就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方探花遇到危险,江御史那是想都不想就冲上去,啧啧,那叫一个情深义重!”
公主脸色更沉了。
沈玠在一旁适时地、用他那特有的冰冷语调补充关键事实,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卷宗:“洛擎苍伏诛当晚,乱军之中有冷箭射向方公子,江御史为其挡下,左臂受伤。”
李泓立刻接话,表情浮夸:“对对对!就是那一箭!当时情况危急啊!江御史流了那么多血,愣是眉头都没皱一下,还死死护着方探花!我的天,我当时就在旁边,看得那叫一个感动!这要不是过命的交情,谁能做到这份上?”
他顿了顿,偷瞄了一眼公主铁青的脸色,又添了一把火:“要我说啊,这男人之间的情谊,有时候比男女之情还牢固!那是真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交情!公主殿下,您说是不是?”
公主死死咬着唇,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江砚白为方嘉钰挡箭?他们之间……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沈玠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字字诛心:“江御史曾言,方公子于他,非同一般。”
这话说得含糊,却比任何直白的描述都更引人遐想。非同一般?如何非同一般?
李泓看着公主那摇摇欲坠、几乎要维持不住体面的样子,心里暗笑,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哎呀,光顾着说话了,打扰殿下静养了。臣等告退。”
说完,也不等公主反应,拉着沈玠便溜之大吉。
行宫外,李泓长舒一口气,用胳膊肘捅了捅沈玠:“怎么样?我演技不错吧?”
沈玠淡淡瞥了他一眼:“浮夸。”
李泓不以为意,得意洋洋:“浮夸才有效果!你没看见公主那脸色,啧啧,我看她这下总该死心了吧?”
沈玠目光望向行宫深处,语气平静:“未必。”
李泓一愣:“啊?这还不死心?”
“但至少,”沈玠收回目光,看向李泓,“她能更清楚地知道,自己毫无胜算。”
李泓想了想,咧嘴笑了:“那倒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