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很快便传回了京城,传到了方嘉钰耳中。
他听着观墨绘声绘色地描述李泓如何在公主面前“添油加醋”、“煽风点火”,又是如何被沈玠“查漏补缺”、“精准打击”,忍不住笑得倒在榻上打滚。
“李泓这个活宝!沈玠也真是……配合得天衣无缝!”他擦着笑出来的眼泪,只觉得浑身舒畅,连日来的憋闷一扫而空。
虽然手段有点……损,但效果看来是立竿见影。
他心情大好,晚上江砚白散值过来时,他难得主动地凑上去,眼睛亮晶晶地把李泓和沈玠的“壮举”说了一遍。
江砚白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评价了一句:“多事。”
方嘉钰不乐意了,戳了戳他的胳膊:“喂,他们可是在帮你解决麻烦!你怎么一点感激之心都没有?”
江砚白抓住他作乱的手指,握在掌心,目光落在他洋溢着快乐和得意的脸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不需要。”他声音低沉,“我的事,我自己能解决。”
他的事情,他的人,他自己会护着,无需旁人插手。
方嘉钰看着他沉静的眸子,听着他这霸道的宣言,反手握住江砚白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
“知道你能干。”他声音带着笑,语气软软的,“但有人帮忙,不是更好吗?”
江砚白看着他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握着他的手。
僚机的战斗暂告段落,而某块木头无声的纵容与守护,才是真正坚不可摧的堡垒。
秋意渐深,御花园里的菊花开到荼蘼,有了衰败的迹象。京郊行宫传来的消息说,皇后凤体已大致康健,不日即将回銮。
此消息一出,方嘉钰心里又开始复杂起来。虽说有李泓和沈玠那番“僚机的战斗”打底,江砚白的态度也明确得不能再明确,但只要公主一日未真正放弃,他心里那根弦就一日不敢完全松懈。
这日午后,他正恹恹地翻着一本棋谱,试图用黑白子分散注意力,观墨却一脸古怪地进来禀报,说公主府派人送来了一封信,指明要交给江砚白江大人。
方嘉钰捏着棋子的手一顿,心头那股刚压下去的烦躁又冒了头。又来了!还有完没完!他几乎能想象出信里会是怎样一番或哀怨或执着的词句。
“信呢?”他放下棋子,没好气地问。
观墨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缄口的、散发着淡淡冷梅香的信封呈上:“送信的人说,务必亲自交到江大人手中。”
方嘉钰盯着那信封,像是盯着什么烫手山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他烦躁地挥挥手:“拿去都察院给他!”眼不见心不烦!
观墨应声正要退下,方嘉钰却又忽然叫住他:“等等!”他盯着那信封,咬了咬牙,“……我亲自去送。”
他倒要看看,这次公主又想耍什么花样!而且……他得亲眼看着江砚白如何处理这封信!
……
都察院值房外,方嘉钰捏着那封带着冷梅香的信,他深吸一口气,正要抬手敲门,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江砚白站在门口,似乎正要外出,见到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目光随即落在他手中那封显眼的信函上。
“给你的。”方嘉钰把信往他怀里一塞,语气硬邦邦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着他的反应,“公主府刚送来的。”
江砚白接过信,指尖触及那冰凉的信封,眉眼间尽是不悦。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只随手将信搁在旁边的案几上,仿佛那只是份无关紧要的公文,转而看向方嘉钰:“找我有事?”
方嘉钰被他这过于平淡的反应弄得一噎,准备好的那些酸溜溜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干巴巴地说:“……没、没事,就是顺路给你送过来。”
江砚白点了点头:“我要去一趟吏部,你可要同去?听说吏部门口新开了家糖水铺子,杏仁茶做得不错。”
方嘉钰:“……”
现在是讨论杏仁茶的时候吗?!他瞪着那封被随意丢弃在案几上的信。这木头,到底看没看出这是公主的信?还是他根本不在乎?
“不去!”他赌气似的转身就要走。
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
江砚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信,我会看。但与你无关的事,不必放在心上。”
方嘉钰脚步顿住,心跳漏了一拍。他……他看出来了?看出自己在不安?
他慢慢转过身,对上江砚白沉静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不耐,没有敷衍,只有一种让人心安的了然。
“谁、谁放在心上了!”方嘉钰嘴硬,耳根却悄悄红了。他挣开江砚白的手,声音低了下去,“……你快去快回。”
江砚白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应了一声:“好。”
方嘉钰最终还是没有跟去吏部,他心乱如麻地回了府,坐在窗前,看着庭中那棵叶子快要落光的银杏树,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江砚白那句“与你无关的事,不必放在心上”。
话是这么说,可那封信……公主到底写了什么?
这种抓心挠肝的感觉一直持续到傍晚。就在他第无数次望向门口,怀疑江砚白是不是被杏仁茶齁住了嗓子时,观墨又跑了进来,这次脸上的表情更加古怪,甚至带着点……兴奋?
“公子!公子!公主……公主她来了!就在府门外!说要见您!”
方嘉钰猛地站起身,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公主?亲自来了?!她想干什么?兴师问罪?还是……最后的摊牌?
一股混杂着紧张、戒备和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勇气涌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请她去花厅。”
他倒要看看,这位公主殿下,究竟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