茱蒂丝立在廊下,手中的烟一根接一根,在知道这些了乱七八糟的事之前,她只是觉得自己单纯的助人为乐,,在知道了之后,她和汪檀心一样感觉很不好,非常不好。
她打了一个电话给盖伦神父,对方正在做着美梦,声音含糊带着很浓的睡意。
“嘿,冉。”
“有何指教,女士。”
“你今晚在教堂吗?”
“不然我还能去哪里?”
“好的。”
“你...要过来?噢,不行,我的心里只有主...”
“你个橘皮老头在想什么?我想问问你,你见过救世主吗?”
“提姆在你身边吗?”
“见没见过?”
“当然,我每天都见,救世主现在正站在前厅,你后天就能看见他。”
“有机会的,今晚让你见一见。”
“你把电话给提姆,我要和他说话,你是否我需要我为你联系救护车,女士?”
“再见,老伙计。”
“什么?”
按照墨菲定律,任何可能出错的事情终将会出错,怕什么来什么。
起初是树上停了一只大乌鸦,提姆没当回事,澳洲嘛,最多的就是动物,他还安抚着汪檀心千万不要草木皆兵。
后来是越来越多的乌鸦聚集,嘎嘎乱叫着,汪檀心站起身,找提姆要车钥匙。
“我必须,开车走,如果活了下来,会有人将汽车的费用给你!”
“咔哒”一声子弹上膛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茱蒂丝换了一身作战服,手里端着一把Huglu HRZ,枪管细长,配备了一台民用夜视仪,她举着一把P250式左轮和一袋子弹问汪檀心会不会,汪檀心摇头,茱蒂丝翻了一个大白眼后递给了提姆。
茱蒂丝用夜视仪巡视着周围,摄像头实时监控房屋背后,除了乱飞的乌鸦,几乎再也没有别的生物,貌似刚才的一切只是众人紧张之下的幻觉,
远处的主路上有什么东西晃动了一下,像人又像袋鼠,茱蒂丝不敢确定,吩咐提姆:“远处有东西,把子弹箱放到车上去,我们随时准备出发。”
提姆哦了一声:“我们去哪?”
“教堂。”
一个影子从水杉树背后走出来,不是袋鼠或者熊,像一个醉汉,左脚打右脚,晃晃悠悠的跨过农场的栏杆,朝着小院走来。
汪檀心捏紧小指,化出一把锋利的长刀提在手中,给提姆和茱蒂丝看傻了。
“Wow, Cool!”
盘旋的乌鸦随着远处人影的靠近越发的焦躁,像一团不时聚拢又散开的乌云。
茱蒂丝架好枪管,高声询问。“谁在那?你现在已经踏进了私人领地,再往前,我会开枪!”
对方像什么都没听到,继续往前走,茱蒂丝疑惑道:“居然是他?”
提姆问是谁。
“道尔。”
“那个流浪汉道尔?”
“是的。”
汪檀心问道尔是谁,提姆嘴快:“在警局里觊觎你裤子的那个!...呃,不是我说的,是夏普说的,他说道尔一看到你,就...脱裤子。”
来人走进,汪檀心想起是谁了,那个在收容所眼睛像冷血动物一样盯着他的中年人。
道尔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武器:“亲爱的茱蒂丝,能给我热牛奶和一块三明治吗?夏天的食物太容易腐败了,我实在没有找到吃的!”
茱蒂丝依旧没有放下枪:“滚开,我不会施舍给罪犯食物!”
道尔耸耸肩:“好吧,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个小男孩会死又不是我的错,再说了,连法官都说我是无罪的。”
茱蒂丝鄙夷的呸了一口:“用精神病来逃脱制裁可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如果你再往前,我就要替黎姆一家来审判你了。”
道尔吹了一声口哨,对着后方兴奋地喊:“那个男孩,在这!就在这户人家,你们看!”
水杉树上飞下来五道身影,像猫头鹰一样蹲在二三十米开外,瞳仁鲜红,瞪大如铜铃,他们站起走过来,鸟首人身,背负翅膀,怒发冲冠,声音嘶哑的像喉咙里被灌了二斤岩浆。
“汪,檀,心。”
汪檀心咬牙切齿:“迦楼罗...”
“砰!”的一声枪响刺破了黑夜,道尔吓得抱头蹲下,枪管爆出烟气,子弹精准的射中一只迦楼罗的眉心,对方倒下,身体抽搐着变得越来越小。
另外四只迦楼罗受到了惊吓,扑扇着翅膀飞到半空中,他们从最终吐出黑气,乌鸦们贪婪的呼吸着这股黑气,黄色的瞳孔慢慢变红,嘎嘎叫着冲着汪檀心三人冲过来。
长刀变做巨盾,抵过了第一波冲击,乌鸦的力度很大,汪檀心的手被震得酸麻,远处的水杉道亮起了越来越多的红色瞳孔,三人在木盾下只能听见哑叫声和扇翅声。
“去教堂!”茱蒂丝撤回枪管,上好保险栓,翻身上了副驾,汪檀心一把跳到后斗,将木盾延伸的更大,提姆早点好火,踩死引擎冲出去,刚下过雨,草地上映着两道又黑又深的车辙。
密密麻麻的乌鸦和迦楼罗,像追逐着血食的野兽,咬着黑夜中摇晃的车灯不松口,腥臭的气味从四面八方涌进车里,尖利的指爪不时勾擦金属和玻璃。
汪檀心听到茱蒂丝叫提姆走小路,方向盘猛的一扭,汪檀心差点翻出去。
提姆开的很快,也很稳,迦楼罗咬的也很紧,粗哑的嗓子里叫着汪檀心的名字,用翅膀疯狂的拍打若木。
“抓紧!”
路过一座小拱桥,提姆一生大喝,油门再次轰到底,四个轮子“咻”的一声腾空,两秒后又重重的砸在地上,方向盘再一次打死,一只指甲勾进若木的迦楼罗被大力甩了出去,“啪”的一声跌进路边的灌木丛。
后方的迦楼罗疾行的速度变慢,纷纷拔下身上的羽毛大力向越野掷出,“夺夺夺”的盯在若木上,他们愤怒又嘶哑的咆叫,尖喙中溢出黑色的浓雾。
平常做弥撒要开半小时的车程,极限速度下不到十五分钟就快到了。
提姆已经能看见教堂的尖顶,巨大的十字架竖立在顶端,沉静而庄严,茱蒂丝向后觑了一眼,果断的探出一半身子连发两枪,正中一只迦楼罗的肉发冠,血雾爆开,围着这只迦楼罗叫唤的乌鸦身体里飘出星星点点的银光,乌鸦像石头一样砸落在地,银光则被怪物吸入鼻中。迦楼罗得了灵元,黑洞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眼见着离教堂越来越近,迦楼罗却丝毫不减速,提姆崩溃了:“他们根本不怕十字架!我们来教堂干什么!”
茱蒂丝又对着后方发出两枪,白了提姆一眼:“他们当然不怕十字架,他们害怕的是真理!”
汪檀心的手又痛又麻,整个人像得了高血压一般头重脚轻差点拿不住盾:“什么真理?”
茱蒂丝理所当然道:“M249!Blaser R39!□□!”
汪檀心和提姆同时:“啊?!”
茱蒂丝朝着教堂的大门口大喊:“你的耳朵捐了吗,老头子!”
“砰砰砰!”
子弹连发声从教堂房顶传来,夜太黑众人看不清是什么,又听见盖伦神父沉稳的声音传来。
“墙边有梯子,爬上来!”
三人跳下车,关了车灯,借着房顶的点射火力掩护,茱蒂丝举着猎枪谨慎的用夜视仪探查周围的环境打头阵,汪檀心举着木盾在中间防御,提姆提着左轮殿后。三人好不容易找到了竖在墙边的木梯,汪檀心因为看不清踩空一步,被茱蒂丝骂的狗血淋头,一只乌鸦缠住了提姆的裤脚,鸟嘴啄破了脚踝的皮肤,提姆一惊之下开出一枪,子弹穿透的乌鸦的胸部打中了木梯的榫卯,梯子狠狠的一抖,茱蒂丝被这两个绊脚石气的直骂娘。
“茱!”盖伦神父的条纹睡衣外套了一层战术背心,右手端着一只黑长的步枪,胳膊紧紧夹着枪托,食指扣着扳机,一枪一个,又准又稳。乌鸦掉落的数量越来越多,汪檀心数了数迦楼罗的数量居然有十几只,还有源源不断的乌鸦从四面八方飞来。
“嘿,冉!”茱蒂丝拽着盖伦神父的手臂翻上房顶,将猎枪架在尖顶装饰的镂空中,紧紧盯着夜视仪,“太多了,我们必须得下去!”
盖伦神父点点头,指了指脚下的一个小石盖:“这里!”
汪檀心大喝一声,将若木暴涨成一个巨大的半圆扣住众人,若木是上古神树,坚不可摧,迦楼罗疯狂的撕咬了半天,只扣下来几片木屑,整教堂房顶上火星乱溅,乱成一片。
等众人都下了楼梯,汪檀心说自己可以留在房顶上吸引火力,他们赶紧趁着这个时间逃命。
茱蒂丝很想去揪他的耳朵:“给我下来!反击!你要反击!躲个屁!”
盖伦神父在战场上懒得啰嗦,一巴掌扇在汪檀心腿上,痛的他一佛升天,忙收了木盾往下翻,石盖盖上的一瞬间,一只迦楼罗眼尖,往下掷出一根羽毛,汪檀心格挡,锋利的羽端划破了他的眼角。
高五米的木梯,茱蒂丝和盖伦神父一溜烟就滑了下去,教堂内没开灯,珐琅玻璃反射的光彩强烈干扰了人的视线,汪檀心时不时踩到提姆的手指痛的他大叫。
“咚!咚!咚!”
是鸦群在撞击玻璃的闷响。
盖伦神父指着大门外疯狂扯销栓的迦楼罗问茱蒂丝:“你们在搞什么?!”
茱蒂丝迅速往弹夹里填充子弹,汗水滑过眼睛留下一行行黑色的线:“我把救世主给你带来了,神父!”
“啊?!我不明白!”
茱蒂丝端起枪架在讲台上摆好射击姿势,对汪檀心抬抬下巴:“你说这玩意叫什么?”
“迦...迦楼罗!”
“迦...嘎...劳拉...法克。管他的!”她踹了一脚还在懵逼中的盖伦神父,“冉,给艾玛找把枪!”
“什么就找把枪?!艾玛为什么是救世主!外面是什么东西!”
汪檀心扶着膝盖喘气:“咳!外面是怪物!咳!鸟人!抓...抓...我的!我,我...”
茱蒂丝拉开保险栓,满脸不耐烦:“糟老头子,现在哪有时间解释,赶快把真理拿出来!吸血鬼都打到家门口了,还不保护好你的主!”
提姆早就被单手托枪的盖伦神父镇住了:“相比于艾玛是救世主,盖伦神父,你更让我惊讶......”
盖伦神父走到神像下,一把掀开鲜红色的天鹅绒地垫,扯下脖子上的银质十字架插进地板上小锁孔中一转,又妥帖的将十字架挂回脖子,对着圣子虔诚的画了一个十字。
汪檀心接过那把钨钢色的柯尔特,沉甸甸的真实触感使他整个胳膊都在发抖,他的食指甚至根本不敢放在扳机上。
“一共能打7发子弹,很久没用了,有可能会卡弹。艾玛?艾玛?”盖伦神父见汪檀心发呆,对着后心就是一巴掌。
提姆替汪檀心拉开保险栓,叫他把枪口对着大门,千万别对着人,汪檀心将紧张和激动咽回喉咙里,右手托着左手腕。
“我,我没打过枪,有点紧张。”
茱蒂丝语气轻松毫不在意:“这是从灌木长成松柏必经的一条路。”
门外的嘎嘎声越来越大,玻璃的撞击声逐渐密集,迦楼罗拉扯门栓的巨力使整个地板都在轻微的晃动。盖伦神父扯过一把祷告用的长条椅,一脚将靠背踹断,有条不紊的架好M249,上好弹条,提姆看着整个过程,嘴巴越张越大:“盖伦神父你...”
“他真名叫冉,年轻的时候在英国皇家方舟号航母上服役,后来和我一起进入联合国驻海地维和部队,参与了那次解救无国界医生的行动,是我...他们来了,提姆,左边!”
“喀拉!”一声清脆的声音,一只迦楼罗踹破了西面的珐琅玻璃向汪檀心突刺,提姆连打三枪,正中对方下腹和腿骨,一群乌鸦透过缝隙钻进来拖着这只受伤的迦楼罗往大门撤。
即使的铁门,也并非不可摧,厚重的教堂大门向内轰然倒下,砸烂了后方的两排祷告椅,空气中弥漫着碎屑和灰尘,两只迦楼罗借着鸦群的掩护像神台上冲,茱蒂丝和盖伦神父冷静的拉栓,越过翅膀的缝隙进行点射,鸦群盘旋着忽上忽下,迦楼罗扯断了房顶的水晶吊灯合力朝众人甩来,惯性之大根本躲闪不及,汪檀心化出木盾举在众人头顶,破碎的玻璃和水晶碎片掉的满地都是。
盖伦神父气愤的骂了一句脏话,这盏吊灯的每一刻水晶都是纯手工打磨,顶部装饰了十九颗精妙绝伦的水晶圣心,曾经是某位俄罗斯寡头的藏品,就这样毁于一旦,实在是非常的可惜。
乱飞的羽毛挡住了射击视线,茱蒂丝在盖伦神父的机枪火力掩护下,非别射中了三只迦楼罗的肩膀、发冠和大腿,黑色粘稠的血液混合着羽毛和乌鸦的尸体从空中落下,提姆闻到了一股鱼死了十天的腐臭味。
一只迦楼罗从背后突袭,指爪抓向提姆的后心,被汪檀心的余光瞥见。
“砰!”
汪檀心兴奋的发抖,虽然只擦中了迦楼罗的手臂,但好歹是人生中的第一枪,也不算放空,汪檀心如射箭般站定,瞅准目标连开三枪,啧,好可惜,对方灵活躲过,枪枪放空。
提姆转过身,贴住汪檀心后背,各盯一个方向。
趁着茱蒂丝换弹夹的功夫,一根羽毛扎穿了她小腿,她冷静的一把扯出,身上的热汗瞬间变凉,刚拔下来的羽根上还沾着迦楼罗的臭血。
“你还好吗,茱?”盖伦神父在交战的混乱声中精准的抓住了那声痛哼。
“嗯,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说着茱蒂丝又扬声问了一句,“两个小家伙有没有受伤?”
“没有!”
“没有!”
提姆和王贪心紧贴着后背,各守一个方向。
庄严高大的木制十字架上停满了黑色的乌鸦,身罩红袍的耶稣基督仁慈和蔼,悲悯众生的蓝眼睛里留下黑色的泪水,洁白的衣摆上全是粘稠的液体和丑陋的刮痕,两根羽毛扎穿了他的小腿,脚下是匍匐射击的信徒,死去的乌鸦像棉花一样盖在神父的身上。
教堂偏远,四周无人,正值深夜涨潮,汹涌的海浪掩盖了震耳欲聋的枪击声,圣约翰教堂引以为傲的珐琅彩穹顶稀烂破损,门窗尽毁,不断有乌鸦从大门飞进,扑棱棱的翅膀中可见不断闪现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