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只迦楼罗尽皆负伤，子弹让他们寸步难行，身上的羽毛快脱的精光，有自己拔的有枪打的。对面的四人也不好过，盖伦神父浑身上下歪歪斜斜的插满了羽毛，手边是不断崩落的空弹壳，茱蒂丝满脸都是汗水，身上衣服全部透湿，小腿上的穿透伤又疼又痒，提姆已经打空了两组弹匣，身上裸露的皮肤全是抓伤，巨大的心脏负荷下汪檀心已经快要举不动盾了。

“咕咕，咕咕。”

东侧破损的窗户上，蹲着一只龙罔象，猪鼻鼠嘴，赤眼横瞳，像猫一样在窗棂上行走，冷眼看着一室混乱，喉咙里发出鸽子一样的叫声，除了汪檀心之外三人齐齐看呆了，嘴里是没一句能听的脏话。

盖伦神父的世界观已经崩塌了，虽然从茱蒂丝的口中断断续续的了解到“救世主”始末，他依旧坚定的选择不相信，曾在圣经上看到的奇形怪状，在现实中有了实体，他赶忙甩了自己两个嘴巴子保持清醒，不管怎说，他和人类站在一边。

龙罔象在等，等一个众人疲惫的时机。

绝境能激发人的无限潜能，第一次摸枪的汪檀心已经学会了熟练的掰保险栓、上子弹、换弹匣，看的提姆吹了一个口哨。

迦楼罗再一次发动了攻击，整个肉发冠变得通红，鼻子喷出股股黑气，速度越来越快，攻击势头里隐隐有自毁倾向。

龙罔象从窗棂跃下，体态轻盈却凌厉，袭向盖伦神父的后脑勺，棒球帽被吹飞，他翻身掏出一把军用小刀正要格挡，一道罡风从眼前闪过，擦出一串火星。

汪檀心右手横刀立在盖伦神父身前，左手抬枪朝着龙罔象迅速射击，七连发，急速飞行的子弹在龙罔象的眼中仿佛是慢动作，被他扭着身体以诡异的角度躲过，只在脸上留下了一道细小的擦痕。

龙罔象正要开口说话，汪檀心后方的补刀子弹唰唰唰来到跟前，它气急，朝提姆掠去，提姆“Fuck”一声丢掉卡弹的枪，抄起手边一根吊灯的金属棒就刺，只听清脆一声响，提姆的肩膀直接被龙罔象踢脱臼，软软的挂着，茱蒂丝被两只迦楼罗缠住根本无暇分心，只叫提姆赶紧来自己身边，若木戒指生出护身甲片，汪檀心一个滑行，拽住龙罔象的尾巴左右使劲一拉，对方吃痛，一个有力的横扫，虽然被双臂格挡住，力道却大的直接把汪檀心扇飞到墙上。

龙罔象左右看了看，决定还是先杀汪檀心，在地板上用力一蹬，凌空掠至汪檀心头顶，两只手疯狂的舞动，寸长的黑指尖在木甲片上疯狂的扣抓，大张的嘴里散发出阵阵尸腐臭，有好几次獠牙嵌进了木盾中，龙罔象的腹部没有肌肉，软的像里面包了一汪水，汪檀心使劲一踢，龙罔象同时一脚蹬在汪檀心腹部，两人同时倒在地上。

龙罔象一个挺身就翻了起来，汪檀心飞扑上去，用身体的爆发力死死的压制住龙罔象，一拳接着一拳，使劲的捣对方的腹部，拳头上的木甲片生出尖刺，体内的血水流出，龙罔象吃痛，砰的一声将汪檀心踢飞，巨大的力道连带着一旁的提姆摔倒在十字架下，提姆手中的枪差点走火，吓得他一身冷汗。

龙罔象捂着肚子慢慢站起来，一声尖利的咆哮，乌鸦掉转方向围着龙罔象在其上方形成了一道黑色的旋风，旋风总散出银色的光点流进龙罔象的胸膛，腹部的血洞迅速愈合，乌鸦掉落，整个过程不足十秒。

“嘎！”

没了干扰视线的鸦群，一只迦楼罗被7.62毫米的步枪弹直接洞穿了心脏，痛叫一声砸在地上，整个身体像蛆虫一样的扭动着。同伴被杀，剩下五只迦楼罗愤怒非常，龙罔象跳到十字架的横杆，歪着头俯视汪檀心，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铁铲磨铁锅。

“汪，檀，心。”

“叫你爹干嘛？”

汪檀心打红了眼，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扯起提姆将他往茱蒂丝那边推，老太太话不多，抬枪瞄准龙罔象的腹部就是一梭连发，对方借着十字架避过，子弹像楔子一样深深钉在厚实的衫木中，盖伦神父抓着枪和子弹后退，手还在胸前不停的画十字。

“抓，到，你，了，咕咕！”

汪檀心仰头，对着龙罔象呸了一大口。

“去你妈的，抓到一个普通人你还挺骄傲？”

“我，也，不，喜欢，杀无辜。”

头顶有瓦片松动的声音，有东西在头顶奔跑，四个举着镰刀的阿修罗静静的立在东西两侧的四扇窗户上。

汪檀心看了一眼己方不多的弹药和满地的弹壳，如果非要挡车，只能他来做这个螳臂。

只一眼，茱蒂丝便读出了他的想法。

“我们尽力了，孩子。”

汪檀心点点头:“我在这里挡住他们，你们有把握，逃出去吗？”

盖伦神父对着茱蒂丝咕噜了一句法语，茱蒂丝听完，对着汪檀心点点头。

提姆眼眶很红，很有可能是杀红的，他的额头被撕下了一大块皮肉，鲜血盖了半张脸，一只手紧紧捂着脱臼的肩膀。

汪檀心掌心向内对他挥挥手:“新婚快乐，恩人！”

盖伦神父一把扯过汪檀心的手臂紧紧的抱住了他，将自己的银色十字架塞进汪檀心的口袋里:“活下来，好吗？”

汪檀心虔诚的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感谢真理。”

盖伦神父和茱蒂丝谨慎的端着枪，护着提姆后撤，盖伦神父踢了一脚暗砖，背后白色的墙壁弹开一扇门，门后是教堂的后院，夜色深沉，能看见拍的比岸还高的海浪。

龙罔象和阿修罗根本不在意这三人，连眼神都没给一分，只有被打伤的迦楼罗怒发冲冠、龇牙咧嘴，爪子在地上烦躁的抓磨。

后院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汪檀心看到了闪烁的四个后车灯，绕着教堂往前方开远了。

生发的木甲片层层包裹住了汪檀心的主要关节、前胸后背和后脑。

他挺胸抬头，站在满地的血肉狼藉里，一副慨然赴死的神情，逗笑了对面的敌人。螳臂当车，蚍蜉撼树，何其可笑，他们可不玩欧洲骑士一对一那套。

迦楼罗愤怒的扒下身上的羽毛掷洒出去根根去刀，龙罔象如闪电般扑向他的脖颈，胸膛兴奋的剧烈起伏，阿修罗高举的镰刀弥漫着浓黑的雾气。

只要杀了他！只要杀了汪檀心！就是头功！无穷无尽的混沌之力就是最强烈的兴奋剂！

身后张开双臂的耶稣基督要去拥抱他的信徒，眼角、胡须、指尖却落下漆黑的水滴。

汪檀心看到了龙罔象牙齿上黑黑黄黄的牙垢，腐烂的味道涌进他的鼻腔，他大喝一声，若木在手中暴涨，竖起一座坚硬的圆盾。

龙罔象的利齿和阿修罗的镰刀卡在若木中，羽毛密密麻麻的钉在盾上，对面扑了个空，疯狂的捶打着。

若木只能抵挡住锐器，消化不了攻势，两个阿修罗瞧准这一点，猛的一脚踹过去，汪檀心飞出去砸在地上的铁门上，全身的骨头都像错位一样钝痛。下盘露出空隙，龙罔象一爪子扇过去，拍的汪檀心半边身子发麻，他一个翻身蹲立起来，抵着几排祷告椅死死的扛着龙罔象的飞踹。

他的鼻管子里湿湿的，流到嘴里有很重的甜腥味，右手的小指酸麻难当，痛的像指骨里有火在烧。

外间的攻击越来越密集，他们似乎已经放弃了要击穿若木，而是将汪檀心像皮球一样踢来扫去，在躲避的间隙里，他看到了大门外的双闪灯，他努力将自己向门口移动，脚下一蹬将自己团成球护好脖颈向门外滚去。

“当啷啷。”

有东西从木盾中丢出来，溜过一地碎水晶，一秒后。

“嘭！！！！！！”

爆炸产生的气流将木盾球掀到空中又重重落下，身后的教堂除了承重柱的一切都被炸成了废墟，嘶哑痛苦的喊叫一声高过一声，耶稣瓷像被毁，当啷一声，一块微笑的嘴唇碎片落在停车场的空地上。

来不及看身后是怎样的修罗场景，汪檀心收起木盾化为甲片疯狂的朝双闪灯走过去，两辆车他不知该上哪辆。

“这里！”提姆在左边车里朝他挥手。

“你他妈的快点！”茱蒂丝把车门拍的砰砰响，催促汪檀心，她看到那个猪鼻鼠嘴的怪物正一手捂着腹部向着汪檀心猪突猛进。

龙罔象正被炸的七荤八素，右边车辆发出点射的火光，一截细弱的手臂被子弹打飞，正落在后方爬行的阿修罗头上。对方的火力点很密集，但是如果能够单杀盘古小指...他不能放弃这个机会。一颗眼睛被射爆，一截脚掌被打烂，他不能退，快了，就快抓到了，马上就能！

汪檀心突然回身一个飞踢，用了十成的力气，木甲片生出尖刺，龙罔象闷哼一声却不倒退，生生受下这一脚，整个左脸全是密密麻麻的血洞，汪檀心看的头皮发麻，越野后斗近在眼前，车辆引擎的摩擦声震耳欲聋，他一个翻身砸进去，龙罔象跟着扑过来。

“低头！”

提姆在前座大喊一声，在汪檀心低下头的瞬间，一颗子弹打破后车窗射入龙罔象的眉心。

汽车在灌木丛中高速行驶，龙罔象像滩泥水一样躺在后斗上随着车辆颠簸，费劲的用残缺的手掌抹掉眉心的血迹，淡淡的黑色雾气从七窍中飘出，他看见汪檀心的脸放大，表情像是在说怎么脑子打穿了还没死，汪檀心抬起脚，狠狠踹他的心口，一脚又一脚，对方的鞋底沾满了黑色的液体，心脏突然一阵尖锐痛，它呼出身体里最后一股黑气。

汪檀心扶着后斗的栏杆用扒拉着脚下的身体，应该是死了，完全不动了，他拎起龙罔象的脚踝往车外一扔，尸臭味熏的他疯狂的呕吐。

“后面追过来了！”

盖伦神父驾驶的另一辆车与茱蒂丝齐头并进，余光看见后视镜里阿修罗和迦楼罗歪歪斜斜的朝他们奔来，他将左轮一把甩给汪檀心，手枪砸在车身上差点掉进灌木丛，汪檀心忍着晕眩一把捞住并打开保险栓。

可惜没有夜视仪，整个射击环境也很差，不断有树枝甩在汪檀心的脸上，抽的脸上全是血条。

“艾玛！”盖伦神父大声喊他，“把衣服脱了丢到我的后斗去，然后趴好！”

此提议被汪檀心断然拒绝：“不行！留把枪给我，你们走！”

提姆将手伸出床外去抓汪檀心的肩膀：“嘿，兄弟，都并肩作战到这一步了，再犟下去就矫情了。”

他在后视镜里看到了盖伦神父的眼睛，对方似有所感转过来坚定的对他点了点头。

左边车辆慢慢靠近，汪檀心将身上的白T脱下，一扔，随后马上趴在后斗中不再露头，两辆车随即分开一左一右驶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