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肆睡了一个许久未曾有过的、完整而安稳的觉。

无需担心清晨的订单，无需匆忙赶在早高峰前抵达机场。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空气中弥漫着闲适的气息。

他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但残留的体温和床头柜上那杯冒着袅袅白烟的热水，以及一张压在水杯下的字条——「早餐在微波炉，热一分钟。等我回来。——宸」——都昭示着贺宸刚离开不久。

温言肆洗完澡，换上一身舒适的棉质居家服，心情平静地打开了电脑，点开招聘网站，开始认真浏览适合自己的职位。

他的学历并不差，毕业于双一流大学的公共艺术设计专业，在校期间成绩优异，屡获奖学金。

简历投出去后，很快便收到了不少面试邀请的回复，其中不乏一些知名的设计公司和文创机构。

正当他仔细筛选时，手机响了起来，是香港培训学校的首席讲师Ava。

“言肆！”Ava的声音依旧爽朗，“我听时衍说了你咖啡馆的事情，真是太突然了，替你感到惋惜。”

温言肆心里一暖，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也更感激朋友的挂念。

“别太难过了，”Ava继续说道，“以你的才华和比赛成绩，窝在咖啡馆虽然温馨，但也确实有些局限。我这边正好有个讲师职位空缺，主要负责咖啡文化与创意调配课程，我觉得非常适合你。学校可以提供住宿，待遇方面也绝对有竞争力，你考虑一下？”

这无疑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机会，能将他热爱的咖啡与教学结合起来，舞台也更广阔。

温言兹没有立刻答应，谨慎地回应：“谢谢Ava姐，这确实是个很好的机会。我需要考虑一下，也得……和家里人商量商量。”

“理解，等你消息！”Ava痛快地挂了电话。

几乎是前后脚，时衍的电话打了进来。

“言肆！”时衍的声音带着歉意，“对不起啊，最近……我这边有点私事，都没能好好关心你。你店铺的事，我都听Ava说了。”

“没事，”温言肆理解地说，“你忙你的，我这边还能应付。”

时衍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复杂：“是我……我那个前男友，他找到我了。我一直躲着他，所以有点焦头烂额。”

他顿了顿，似乎不愿多谈自己的事，转而回到温言肆身上，“Ava刚才是不是找你了？来香港当讲师是个不错的选择，环境好，平台也好，就当是换个心情，先试一试嘛。”

温言肆能感受到时衍的关心，他笑了笑：“嗯，她刚和我说了。我会认真考虑的，不过还是得等贺宸回来，和他商量一下才能决定。”

香港，培训学校的花园内。

时衍挂断电话，坐在长椅上，望着远处的假山出了一会儿神。

阳光很好，却照不进他心底的阴霾。

他站起身，正准备离开，刚转过身，脚步便猛地顿住，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贺司屿就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假山旁，不知道已经看了他多久。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只是那双透过金丝眼镜望过来的眼眸，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压抑已久的痛苦与势在必得。

时衍心脏狂跳，下意识地别开脸，装作没有看见，抬步就想绕过他离开。

“时衍！”贺司屿大步上前，一把用力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挣脱，声音低沉而沙哑，“你还想躲我到哪儿去？！”

时衍吃痛，用力甩动胳膊，却无法挣脱，他绷紧了下颌，冷声道：“贺先生，请你放手。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贺司屿盯着他，下唇被自己无意识地咬破，渗出一丝殷红的血痕，让他斯文的面容平添了几分偏执的戾气：“刚才在和谁打电话？”他质问，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这是我的隐私，与你无关。”时衍扭开头，拒绝与他对视，“贺先生，请你离开，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

贺司屿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仿佛要将他的腕骨捏碎。

时衍了解他，知道什么最能刺痛他，也最能让他妥协。

他抬起眼，迎上贺司屿的目光，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残忍：“贺司屿，你再不放手，我不敢保证……我会对我自己做出什么事来。”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贺司屿最致命的软肋。

他瞳孔骤缩，几乎是触电般猛地松开了手，眼中闪过一丝恐慌。

时衍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跳上自己的车，引擎发出一声轰鸣，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去，迅速消失在车流中。

贺司屿僵在原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抬手抹去唇上的血渍，眼神一点点变得幽暗而坚定。

温言肆这边，下午又接连接到了几个面试邀约电话。

他都礼貌地请对方给予了考虑时间，没有立刻答应。

他将这些机会一一记录下来，准备等贺宸晚上回来，好好和他商量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贺宸刚踏进家门，一个温暖的身影就带着清新的沐浴露香气扑进了他怀里。

温言肆像只归巢的雏鸟，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带着室外微凉气息的颈窝。

贺宸被他这难得的主动依赖撞得心头一软，顺势搂住他的腰，低头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笑意和心疼：“今天在家都做什么了？”

温言肆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拉着他在沙发坐下，迫不及待地把Ava的邀请和时衍的建议都说了出来，包括去香港担任讲师的机会。

贺宸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言肆的指节。

他心里快速盘算着：香港，确实是贺氏亚洲总部的所在地，是贺司屿经营多年的地盘。

他在浅水湾也有房产，环境清静。

如果言肆去那边，不仅能远离父亲在国内的直接影响，在贺司屿的照应下也能更安全，更重要的是，对他而言，无非是换个有温言肆的城市生活而已，他的航线本来也常飞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