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衍平稳地开着车,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转移温言肆的注意力:“对了,聊了这么多次,你总是‘我男朋友’‘我男朋友’的,还不知道那位让你伤心欲绝的机长先生,尊姓大名呢?”
温言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从未正式向时衍提过贺宸的名字。
他低声回答:“贺宸。他叫贺宸。”
话音刚落——
“吱——!”
一声刺耳的急刹,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
车子猛地停在路中间,巨大的惯性让温言肆整个人向前冲去,又被安全带狠狠勒回座椅,他惊魂未定地抓住头顶的扶手,心脏狂跳:“时衍!你怎么了?!”
时衍没有立刻回答,他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一种“这世界真他妈小”的荒谬感。
他缓缓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向温言肆,语气古怪地重复:“贺宸?民航机长,贺宸?”
温言肆被他这反应弄得莫名其妙,蹙眉道:“是啊,怎么了?你认识?”
时衍像是消化了这个惊人的信息,嘴角扯出一个哭笑不得的弧度,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温言肆,忽然冒出一句:“这个世界……真小啊,侄媳妇。”
“啊?”温言肆彻底懵了,一脸愕然,“你瞎叫什么?什么侄媳妇?”
时衍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平复内心的波澜,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用一种极其复杂的口吻解释道:“怎么说呢……关系有点乱。你男朋友贺宸,他是不是有个小叔叔,叫贺司屿?”
温言肆点头:“对啊,我认识,贺司屿是贺宸的小叔,贺氏集团现在的掌舵人。”
时衍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窗外,带着一丝追忆和痛楚,轻声道:“嗯。贺司屿……他就是我那个,差一点让我送了命的……前男友。”
“……”
温言肆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海里炸开,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时衍,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前男友是贺司屿?!那个贺司屿?!”
时衍给了他一个“不然呢”的眼神。
温言肆的大脑飞速运转,猛地想起最初在香港酒吧结识贺司屿时,对方在谈及过往时,那沉痛而惋惜的语气——
【‘他身体不好,有先天性的心脏病。那时候,我……没能保护好他。’】
【‘他曾经拥有过你的爱和陪伴,那段时光对他而言,一定是无比珍贵和幸福的。’】
当时贺司屿话语里明确的“逝去”意味……
温言肆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巨大的疑惑和震惊:“可你不是……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喂!”时衍的脸瞬间黑了下来,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才死了呢!会不会说话!”
温言肆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摆手,但巨大的困惑让他急切地追问:“不是……我的意思是,贺司屿他亲口跟我说的!他说你因为……因为手术费的问题,没能及时做手术,所以……所以去世了!”
听到这句话,时衍脸上的愠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嘲讽,以及一丝后怕的苍白。
他重新发动车子,将车缓缓靠到路边停下,避免阻碍交通。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温言肆,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苍凉。
“这就是我刚刚跟你说的,”时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重的分量,“我牺牲的,差一点就是我的性命了。”
他顿了顿,唇边勾起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
“当时,确实是因为钱,因为贺家施加的压力,手术被一拖再拖……我几乎已经躺在手术台上,准备听天由命了。最后关头,是……是另一笔意外的救助,让我活了下来。但在贺司屿和他家族的世界里,那个叫‘时衍’的、阻碍他前程的麻烦,确实已经‘死了’。”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温言肆看着时衍平静叙述下隐藏的巨大创伤,再联想到贺宸的隐瞒,贺远舟的逼迫……
贺家这座看似光鲜的豪门大厦,其内里隐藏的冰冷与残酷,让他感到一阵阵发寒。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时衍握紧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言肆,听我一句劝,贺家的人……最好还是不要再招惹了。他们那个世界,冰冷又残酷,牵扯进去的人,很难有好下场。”
温言肆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想起他刚才提及的往事,心中了然这份警告背后的血泪。
他轻声反问:“可你刚才不是还劝我给他一个机会,让我来香港试试吗?”
时衍苦笑一下,带着点自嘲:“那是因为我当时不知道,让你伤心的那个‘男朋友’,竟然是贺宸!如果早知道是贺家的人,我……”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两人又聊了些过去的琐事,温言肆能清晰地感觉到,时衍话语间对贺司屿那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怨恨,有恐惧,但更深层的,是一种历经生死也无法彻底磨灭的、无奈的牵挂。
就像他自己,即使被贺宸的欺骗伤得体无完肤,心底那份对贺宸的爱意,也并非说放下就能立刻烟消云散。
“所以,你前两天说你前男友来找你了,是真的?就是贺司屿?”
温言肆想起之前电话里时衍的异样。
“对!”时衍猛地一拍方向盘,像是突然想通了关键环节,语气带着懊恼和一丝被背叛的愤怒,“我就说贺司屿怎么会知道我还活着!上次在香港,我们两个喝得烂醉,你还记得吗?我醒来后在一个酒店,有个自称管家的人说是你男朋友安排送我过去的,我当时还挺感激他!现在想来,肯定是他通知了贺司屿!该死,我早该想到的!”
温言肆默然,这确实是贺宸会做、也有能力做到的事情。
一切的巧合,背后似乎都有迹可循。
时衍将温言肆带到了自己的住处。
一个位于学校附近居民区的小公寓,两室一厅,布置得简单却温馨,充满了生活气息。
“你今天先在我这儿凑合住下,客房一直空着。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去学校报到。”时衍帮他放下行李。
“谢谢你,时衍。”温言肆真心道谢。在举目无亲的香港,能有这样一个朋友收留,无疑是雪中送炭。
简单安顿好,温言肆才拿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十几个贺宸的未接来电和数十条未读消息。
他点开,大多是焦急的询问、道歉和恳求。
他没有逐条去看,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再次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