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留下先天八卦,但始终不能将它完善,这是人间秩序的雏形,夏商二代早有人作《连山》《归藏》释卦,但伏羲不认为这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因为……文王拘而演周易,他补全了先天八卦,并将其引申为后天八卦甚至六十四卦,至此‘秩序’才有了完整的体系,于是周以后礼乐方兴,对吗?”姜启朝下意识接过话茬,“补全圣人的未竟之业,这……才是功德吧。”
苏子照竟然笑了:“说起来你用秩序推究未知,探微索引,这本来就是秩序允许的延伸,并不违背它的初衷,同样地,众神要用它统治人间,也不出格。文王这么做,可谓是一举多得,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完全成为了众神的话事人。”
那笑容竟然说不出地诡谲,让姜启朝硬生生打了个冷战。
“文王完成了秩序的最后阐释,自然顺理成章地成了众神心中取代商纣的不二人选,毕竟商纣一向想要摆脱神的控制,建立一个完完全全人治的时代。”
姜启朝眉心猛然一跳:“但我记得,周才是真正跳脱了神的框架的时代。”
“但你怎么知道,文王就甘心被神掣肘呢?”苏子照仍旧笑得瘆人,“商纣与文王自然都是不甘居于神下,不过当然,文王赢了。”
紫微垣。
难怪苏子照要从步天歌开始说起。
她迟疑间,讲台上物理老师已经放下书,敲了敲黑板:“昨天晚上的作业还有两个同学没有交,等会儿交到我办公室。”
姜启朝还想追问,但上课铃已经无情地截断了这场交谈,苏子照借着铃声大震的间隙低低地笑开。
“你说当年要是有人想到自己的愚蠢会换来最后魂飞魄散尸骨无存的结局,会不会就……”
苏子照没有说完的那句话后来就被她一直藏在了记忆深处,此时被翻出来,令人不寒而栗。
“紫微垣上神死了。”姜启朝总结了一下官书杭的结论,总结完想到另一个问题,“官队是怎么知道的?我不记得有文献著作写过此事。”
她下意识先问了几句,随即想到潜在性威胁的阴兵:“稍等,阴兵是不是可能——”
“周璟会引阴兵去景门。”
姜启朝皱起眉:“可逐个击破怎么都比一人承担来得好,就算她有阴阳令在手,这未免也太过冒险了。”
官书杭怕她下一秒就说出“我去帮她”这种话,淡淡地回答:“周璟有自己的一套主张,无需担忧。”
“她的剑还在我地方,但我晚上出门的时候因为担心医院人多就没有带。”姜启朝顺着最明确的思路试探,“如果阴阳令足够御敌,在酒店的时候她应该不至于会用到这把剑。”
官书杭感到一丝头痛,瞥了她一眼:“阴阳令本身不是攻击性的武器,它可能比较像是沟通生死的一把钥匙或者一个门路。”
姜启朝敏锐抓住她话里的矛盾:“既然如此,对付跳尸需要用到剑,对付攻击性更强的阴兵不是更加危险吗?还是说,那天酒店里的确有比阴兵更危险的东西?”
官书杭滴水不漏地回答:“跳尸的尸体还是属于阳间的,但阴兵可以借由阴阳令开道。”
她的答复完美地堵住了姜启朝的质疑,姜启朝没有理由再问下去,只得缄口不言。
官书杭更关心的是血祭的问题,但她也不能硬违背周璟的意愿说给姜启朝评判此事,两人在尘土漂浮的工地上陷入沉默。
姜启朝的疑问很多,章丹的事情本就无从开解,现在又增加了一条。
官书杭和周璟不仅认识而且关系匪浅,这出自什么契机什么时候?她可不信调查科在编队长和案子当事人因为这个没头没尾的案子结缘。
“关于紫微垣上神,我知道的其实也并不算太多。”官书杭自然也意识到姜启朝可能存在的想法,岔开去选了个最没影响的回答,“调查科正式成立的时间是在上个世纪,不过人员传承最早可以追溯到清朝还没灭亡的时候,关于上古神明的消亡也有一些相关的地方志和笔记文书杂谈,要是你很感兴趣也可以去404号,一楼有些藏书可以借阅。”
她收刀入鞘又补充道:“看在你是我科即将发展的线人份上,我决定报备你一个月多借两本,如何?”
姜启朝听出官书杭试图让气氛变得不那么沉重的意思,马上笑着回应:“那太好了,多谢官队。”
她和官书杭并没有打过几个照面,但在短暂的交流中敏锐地感觉到,官书杭也是个具有极强见微知著能力的聪明人,城府颇深。
比起颜真定,官书杭看上去似乎更难探出什么口风,目前她知道的关于调查科的内容也都是官书杭认为可以公布的部分。
官书杭别开目光:“客气。”
姜启朝正打算再试着能不能问出点东西,官书杭腰间的对讲机传出颜真定的声音。
“章丹体征不稳。”
官书杭与姜启朝对视一眼,两人一点头,一齐快步奔向留观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