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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暗中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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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卿在钱塘的政绩堪称传奇。他以戴罪之身,竟将西湖疏浚得清波潋滟,新筑的长堤如青带横陈,百姓唤作“苏公堤”。这一年间,他每道奏请钱粮的折子,在朝中都经历着精妙的运作。章寂在新党旧怨中为他斡旋拨粮,苏墨瑜在清议场里为他博取美名,竟成就了难得的朝野共识。

正当苏堤杨柳垂荫时,玉京换了天地。吕庞推行手实法激起民怨,终被黜落。垂帘听政的高太后大举启用旧党,将章寂调任为翰林侍读学士。表面是天子近臣,实则是困守经筵的闲职。

暮春的垂拱殿内熏香袅袅,章寂正为年幼的皇帝逐句讲解《尚书》。殿宇深邃,窗外只有风吹过琉璃瓦的轻微声响,以及远处宫门司阍侍卫换岗时依稀可闻的甲胄碰撞声。

几乎在同一时刻,中书门下省的政事堂内,却是另一番景象。以苏墨瑜为首的旧党官员们正围绕着新法的存废激烈辩论,他们的声音虽无法越过重重宫墙,但其形成的决议与奏章,正决定着朝廷的风向。

章寂执卷的手稳如磐石,声音平和。当讲到《说命》中“明德慎罚”四字时,他语速未变,目光却似无意地扫过殿外。那个方向,正是中书省所在。

他此刻身处权力的内圈,却远离了权力的核心。而那个在西湖畔建功立业的故人,其名声与作为,正通过这内外分明的权力体系,悄然影响着庙堂的格局。

章寂在经筵日讲时,总会多留三分心意。

他发现,每当讲到前朝改制典故时,小皇帝总会放下把玩的玉璜。

那日讲《盐铁论》,稚嫩的嗓音突然打断讲解:“章先生,皇考当年设制置三司条例司时,是不是也遇到过这般争议?”

而在上朝时,珠帘后的御座宽大得几乎要将那抹明黄身影淹没。

几位元老重臣为漕运之事争得面红耳赤,小皇帝只是安静地坐着,指尖在龙纹扶手上轻轻划着看不见的笔画。

直到苏墨瑜出列,痛陈贷苗法之弊,言及“先帝晚年亦觉此法扰民”时,御座上突然传来细微的响动。

章寂立在丹墀之下,看见那只小手猛地攥住了膝头的团龙纹样,将锦绣抓出一团凌乱的褶皱。小皇帝抿紧嘴唇,腮边鼓起细微的倔强弧度,像只被踩了尾巴却强忍着不叫的幼兽。

只是刹那,那孩子又恢复了端正的坐姿,仿佛方才的失态只是光影开的玩笑。

章寂在烛下将《本朝百年无事札子》一字字默录在桑皮纸上时,笔锋在“君子不党”处顿了顿,墨迹在“党”字上泅开些许,恰似当年这封札子在朝堂激起的涟漪。

经筵日,他借着讲解《周礼》泉府之制,将叠成方胜的纸笺夹进注疏。书页合拢时,他看见小皇帝垂眸盯着函套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凸起,长长的睫毛在玉白的脸颊上投下细影。

待讲官们鱼贯退出,章寂故意落后半步整理砚台。回首间,正瞥见那只小手飞快地从函套中取走纸笺,塞进袖中。动作快得像偷藏糖果的孩童,可那紧绷的唇角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郑重。

待到下个经筵日,他刚踏进殿门,便撞上一双亮得灼人的眼睛。小皇帝仍端正地坐在御座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头,唯独那双眼睛,像雪地里突然点起的两簇火苗,紧紧追随着他的身影。

章寂不动声色地展开《春秋》,在讲解“初税亩”时,袖中滑出一张新抄录的《三司条例司编修则例》,轻轻压在郑玄注本之下。他抬眼,见小皇帝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那双明亮的眼睛先是惊愕地睁大,随即弯起一个极浅的心照不宣的弧度,像春风第一次吹化冰面。

暮春的汴京,柳絮纷飞如雪。

旧党的清算终究如潮水般涌来,一道道贬谪的诏书飞出中书,曾经的新党干员纷纷被逐出朝堂。章寂被贬为滁州知州,离京那日,只有一老仆相随。

几乎同时,西湖的苏堤已是桃柳成荫。因治理水患造福一方的卓著政绩,苏砚卿被高太后亲自下诏召回,授中书舍人。

暮色涂满泗州驿站的青砖墙,泗州驿站简陋的客房里,章寂正借着最后一缕天光,望着窗外运河上往来的船影。

明日才有的船班令他困在这方寸之地,百无聊赖中,连檐下滴答的残雨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门外忽起骚动,驿丞的官靴慌乱地踏过石阶,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尖促:

“是苏舍人的船队!快,快随我出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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