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而粗糙,带着铜锈特有的颗粒感。
但那声诡异的嗡鸣,以及刹那间眼前闪过的、仿佛活物蠕动般的错觉,让沈清辞触电般收回了手。
她后退半步,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动,目光锐利地盯视着那个沉寂的木箱。
是错觉吗?还是这箱子……或者说里面的东西,真的与这宅院深处的诡异有所牵连?
母亲……
记忆中,关于生母的印象已经模糊,只依稀记得是个温柔却眉宇间总带着一缕轻愁的女子,在她很小的时候便病故了。留下的东西不多,这个木箱是其中之一。前世她沉溺于失去母亲的悲伤,不敢触碰这些遗物,生怕勾起更多心酸,后来便被柳氏以“睹物思人,于身心无益”为由代为“保管”了。
如今想来,柳氏那般积极,恐怕不止是为了扮演慈母角色,或许,这箱子里有她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
沈清辞定了定神,再次靠近。这一次,她没有贸然用手去碰,而是凝聚起昨夜尝试的那种微弱的精神感应,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把铜锁。
没有嗡鸣,也没有幻象。
但在她的感知中,那把锈迹斑斑的锁,似乎与周围的空间有些微的“不谐”。仿佛它不仅仅是一把物理的锁,更是一个……简陋的、几乎失效的“封禁”节点。
她尝试着将一丝极细微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那是青铜棺中无尽痛苦淬炼出的精神力量,引导至指尖,轻轻点在那锁芯的位置。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铜锁,竟自行弹开了!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箱盖。没有预想中的霉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类似于陈年檀香和草药混合的奇异气味散发出来。
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件叠放整齐的旧衣裙,颜色已然褪去。衣裙之上,放着几本边缘卷曲的线装书,以及一个用红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长条状物事。
她首先拿起那几本书。封皮上没有书名,纸张泛黄脆弱。她轻轻翻开,映入眼帘的并非女则女训,而是一些繁复诡异的符号、星图,以及用朱砂绘制的、类似符箓的图案。旁边配有娟秀却略显急促的小楷注解,记载着一些诸如“安魂”、“净宅”、“避煞”的简单法门,以及……对某种“地脉秽气”的担忧与压制之法。
这绝非普通闺阁女子会接触的东西!
她的心猛地一沉。母亲,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放下书册,拿起那个红布包裹。入手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的冰凉。她一层层揭开红布,里面露出的,是一柄长约七寸、颜色暗沉如黑铁的短匕。匕身没有任何华丽的纹饰,只有一种历经岁月磨砺的古朴与沧桑,刃口看似钝拙,指尖轻轻拂过,却有一种刺骨的寒意直达灵魂深处。
匕首的柄上,刻着两个几乎被磨平的篆体小字——“破晦”。
就在沈清辞握住“破晦”匕首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与安宁感涌上心头,仿佛这柄匕首本就属于她。同时,脑海中那些关于玄门术法的模糊记忆碎片,似乎也清晰了几分。
她隐约明白,母亲留下的,或许是抗衡这宅院乃至世间“不洁”之物的重要依仗。
将书籍与匕首重新用红布包好,贴身藏于怀中,沈清辞将木箱恢复原状。有了母亲留下的手札,她对那种精神感应的运用,或许能更快上手。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丫鬟通传的声音:“小姐,张公子前来探病,正在前厅等候,夫人请您过去一见。”
张绍元……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开启了前世那血腥而痛苦的记忆闸门。被斩断四肢的剧痛,被禁锢在青铜棺中的绝望,以及他那张带着虚假慈悲的英俊面孔……恨意如同毒藤,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
她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杀意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走到镜前,看着镜中那张苍白柔弱的脸,努力调整着表情,直到那双杏眼里只剩下属于十六岁少女的、略带病态的温顺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懦。
很好。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确保怀中的东西不会显露形状,这才扶着门框,做出弱不禁风的样子,缓缓朝前厅走去。
前厅里,张绍元正与柳夫人说着话。
他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举止斯文有礼,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任谁看了都会赞一声“翩翩佳公子”。
见到沈清辞进来,他立刻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与关怀:“清辞妹妹,听闻你前日落水感染风寒,可大好了?我心中实在挂念,特来探望。”他的目光落在沈清辞苍白的脸上,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柳夫人在一旁笑道:“绍元有心了。清辞就是身子弱些,将养两日便无大碍了,你不必过于担心。”她话锋一转,意有所指,“眼看婚期将近,你们年轻人也该多相处相处。”
沈清辞垂下眼帘,避开张绍元那令人作呕的“深情”目光,微微屈膝行礼,声音细弱:“劳烦张公子挂心,我已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