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刻意表现得比平日更疏离几分,带着一种病后的恹恹和不易亲近。
张绍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眼前的沈清辞,似乎比以往更加沉默和……难以捉摸。他习惯了她的全心依赖与迷恋,这般冷淡,让他有些不适应。
但他很快将这归因于生病导致的情绪低落。他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锦盒,递到沈清辞面前,语气愈发温柔:“清辞妹妹,这是我特意为你寻来的南海珍珠,磨粉入药最是安神补气。你定要好好保重身体,莫要让我……和夫人担心。”
他靠得有些近,身上那股淡淡的熏香味道传来,是沈清辞前世无比熟悉、如今却只觉得恶心的气息。
就在张绍元递过锦盒的瞬间,沈清辞的指尖微微一动。
她没有去接锦盒,反而像是虚弱站立不稳,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右手下意识地向前一扶,指尖看似无意地拂过了张绍元递东西的右手手腕内侧。
一丝微不可查的、冰寒刺骨的气息,如同细小的毒蛇,顺着她的指尖,悄无声息地钻入了张绍元的体内。
张绍元只觉得手腕内侧像是被冰针轻轻扎了一下,微微一麻,那感觉转瞬即逝,他并未在意,只当是沈清辞指尖冰凉。
沈清辞借势站稳,脸上适时地飞起两抹红晕,带着羞涩与慌乱,低声道:“对、对不起,张公子,我有些头晕……”
她这副柔弱无措的模样,极大地取悦了张绍元的掌控欲,方才那丝疑虑瞬间烟消云散。看来,还是那个容易拿捏的小兔子。
“无妨,清辞妹妹定是尚未痊愈,快坐下歇息。”他顺势收回手,将锦盒放在一旁的茶几上,语气充满了体贴。
柳夫人看着两人“互动”,满意地点点头:“清辞,绍元一番心意,你便收下吧。你们好好说说话,我去看看午膳准备得如何了。”说罢,便带着丫鬟离开了前厅,刻意给两人留下独处的空间。
厅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张绍元试图再说些温存话语,拉近关系。但沈清辞始终低垂着头,要么用简短的“嗯”、“哦”回应,要么就装作精神不济,以手扶额,完美地扮演了一个病弱且因害羞而沉默的闺阁小姐。
她藏在袖中的手指,却在不自觉地微微勾画着。依据母亲手札上的记载,以及前世在棺中领悟的那丝感应,她刚才种下的,并非什么高深咒法,而是一个最简单的“引子”——招厄符。
此符不能直接伤人,却能在潜移默化中,放大受术者自身的厄运,吸引周遭的“晦气”与“不祥”。张绍元心思不正,行事多有阴私,自身本就带着浊气,这“招厄符”的引子,将会像一块磁石,将他命格里和行事中积累的恶果,加速吸引、引爆。
她倒要看看,当霉运缠身,诸事不顺时,他这个翩翩公子,还能不能维持住那副虚伪的皮囊!
张绍元独自一人离开了沈府。
坐在回府的马车里,他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褪去,眉头微蹙。不知为何,自从离开沈家,他就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后背时不时窜起一丝莫名的寒意。
是错觉吗?
他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种不适感。眼下最重要的,是确保与沈家的婚事顺利进行。沈清辞虽看似柔弱,但她身后代表的沈家资源,以及她那特殊的、连那位“大师”都点名需要的命格,对他和张家的计划都至关重要。
只要将她牢牢控制在手中……
想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冷光。
沈府内,沈清辞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关紧房门,从怀中取出那柄“破晦”匕首。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指尖轻轻抚过黝黑的匕身,她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股奇异的力量,正与她体内那丝微弱的精神力产生着若有似无的共鸣。
她回想着母亲手札上记载的关于“观气”的法门,尝试着将精神力凝聚于双眼,再次看向周围。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感应。
她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着极淡的、五颜六色的“气”。代表生机的青色,代表富贵的金色,代表病气的灰白色……而在她自己的身上,隐约缠绕着一丝与这匕首同源的、极淡的黑色光华,正缓缓驱散着试图靠近的几缕灰白病气。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张绍元离开的方向。
在她的“视野”尽头,依稀能看到一丝微弱的、令人不适的暗红色浊气,正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张绍元离去的路径上,并且似乎在缓慢地……增浓。
那是“招厄符”引动的业力,以及……被他自身气息吸引而来的、更深层的东西?
沈清辞收起“观气”法门,轻轻摩挲着匕首。
种子已经种下,只待它生根发芽,结出恶果。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到怀中那本母亲的手札,似乎微微发热了一下。
她心中一动,将其取出翻开。只见其中一页原本空白的地方,竟缓缓浮现出一行娟秀而焦急的字迹,墨迹犹新,仿佛刚刚写下:
“快走!它醒了……它在看着我们……从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