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下的字迹,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焦灼,冰冷地烙印在沈清辞的视网膜上。
“快走!它醒了……它在看着我们……从镜子里……”
它?镜子?
沈清辞猛地合上手札,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窒息。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梳妆台那面安静的菱花铜镜上。镜面光滑,只映出她苍白而警惕的脸庞,以及身后空旷的房间。
昨夜那惊悚的一幕再次浮现——镜中那血污扭曲的脸,那黑洞眼眶的老妪……难道,那不是简单的幻觉,而是母亲曾经警告过的“它”?
母亲……她到底知道了什么?这手札为何会突然显现警示?是残留的意念,还是某种预设的机制,在她触及到某种真相或力量时被触发?
无数的疑问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她深知,此刻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母亲留下的警示是“快走”,可她能走到哪里去?天下之大,若这诡异之事与她的命格、与这沈家祖宅息息相关,恐怕走到天涯海角也无济于事。
唯一的生路,不是逃避,而是直面,是洞悉,是掌握足以抗衡甚至粉碎这一切的力量。
她将手札和“破晦”匕首仔细收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母亲的手札提供了基础法门和线索,但要真正理解并运用,她需要一个引路人。
那个被沈家上下视为不祥、避之唯恐不及的疯癫姥姥。
前世,她亦觉得姥姥疯言疯语,不堪其扰。如今想来,那些支离破碎的呓语中,或许就藏着被世人忽略的真相。
沈家后宅最偏僻的一角,有一座几乎被荒草淹没的独立小院。这里终年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草药和某种陈腐气息的味道,连鸟雀都鲜少在此停留。
沈清辞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正看见姥姥背对着她,蹲在院中的石磨旁。
姥姥穿着一身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污浊布裙,花白的头发如同枯草般蓬乱。她并没有在磨东西,而是用一块尖锐的石子,在石磨盘上一下下地刻画着。那并非孩童的涂鸦,而是一个个扭曲、怪异、仿佛蕴含着某种规律的符号,与母亲手札上的一些图案隐隐呼应。
口中,正用一种古老而沙哑的调子,哼唱着不成韵律的傩戏歌谣:
“月婆婆,眼弯弯,照得白骨响叮当……”
“新嫁娘,穿红装,棺材里面当洞房……”
“地龙翻身咯,祖宗睁眼咯……嘻嘻……都逃不掉,一个都逃不掉……”
那歌声在寂静的荒院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沈清辞缓步走近,轻声唤道:“姥姥。”
姥姥的动作戛然而止。
她猛地回过头,露出一张布满深深皱纹的脸。最让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浑浊不堪,瞳孔仿佛蒙着一层白翳,但当你与她对视时,却感觉那目光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她歪着头,用那双“盲眼”上下“打量”着沈清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突然,她丢下石子,枯瘦如鸡爪的手猛地抓住沈清辞的手腕,力量大得惊人。她将鼻子凑近,在沈清辞的袖口、脖颈处用力嗅了嗅,浑浊的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种混合着狂喜与恐惧的复杂光芒。
“你……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尖锐而颤抖,“棺椁里的味道……青铜和血的味道……你从那里爬出来了?!”
沈清辞浑身一震,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重生归来,此事鬼神难测,这疯癫的姥姥,竟然一语道破!
不等沈清辞回答,姥姥猛地将她拉近,几乎贴着她的耳朵,用气音急促地说道:“听到了吗?它在翻身……就在咱们脚底下……沈家以血脉为香火,世世代代供奉着它,用怨气、用算计、用嫡系血脉的‘灵’喂养它……”
“它是什么?”沈清辞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低声追问。
“它?”姥姥诡异地笑了笑,伸手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最后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它是山,是水,是规矩,是……渴望。它有很多名字,很多面孔……在张家,他们叫它‘运’,在李家,他们叫它‘禄’,在咱们沈家……它叫‘根’!”
“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