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沈家的根!”姥姥的手指向地面,指甲漆黑,“就扎在那玩意身上!祖宗们以为占了便宜,用风水局锁住了它,借它的力发家致富……嘿嘿,蠢货!到底是人借了力的势,还是力把人当成了巢,当成了眼?”
她的话颠三倒四,却像一把重锤,敲碎了沈清辞认知的壁垒。张家将她作为“镇龙棺”祭品,是为了气运。沈家祖宅下的诡异存在,被称作“根”。这看似不同的两家,其背后似乎都指向同一种超越凡人理解的、活着的“力量”或“规则”!
“我母亲……她知道,对不对?”沈清辞紧紧盯着姥姥的眼睛。
提到母亲,姥姥的神情骤然变得悲伤而恐惧,她松开沈清辞,双手抱住头,瑟瑟发抖起来:“小姐……小姐她太聪明了……她看到了,她想去斩断那肮脏的‘根’……所以她死了……被‘它’吃了!被镜子吃掉了!”
镜子!又是镜子!
“姥姥,看着我!”沈清辞扶住她颤抖的肩膀,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回来了。我不是来被它吃的,我是来……撕了它的。”
姥姥猛地抬起头,“看”着沈清辞,那混沌的眼中,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你……你的眼睛……”她伸出肮脏的手指,想要触摸沈清辞的眼眸,“不一样了……里面有火……有冰……有……傩面的影子……”
傩面?
沈清辞想起母亲手札中提到的,古老的傩舞并非单纯的祭祀娱神,最初是“驱邪逐疫,沟通天地”的巫觋之术,舞者戴上面具,便可代行神权,震慑鬼魅。
“姥姥,教我。”沈清辞的语气坚定,“教我如何‘看’得更清楚,如何运用这沈家的‘根’,或者……如何斩断它!”
姥姥沉默了许久,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挣扎。
最终,她缓缓站起身,踉跄着走向屋内,示意沈清辞跟上。
她的屋子昏暗而杂乱,空气中那股奇异的草药味更加浓郁。她从一堆破布烂絮中,摸索出一个巴掌大小、颜色暗沉的木质傩面。那面具的造型并非常见的神祇或鬼怪,而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光滑得诡异,只在眼睛的位置,留着两条细长的缝。
“拿着。”姥姥将面具塞到沈清辞手中,触手一片温润,竟像是活物般的质感,“用你的‘神’去看……用你的‘血’去喂它……当你戴上它,你就能看到……真实的‘颜色’。”
真实的颜色?是指她之前尝试“观气”时看到的那些吗?
“记住!记住!”姥姥的情绪又激动起来,死死抓住她的胳膊,“不要相信眼睛!不要相信耳朵!更不要……相信镜子里的东西!它们会骗你!会拉你进去!”
她猛地指向屋子角落里,一面被黑布严密覆盖的物体,声音充满了极致恐惧:“尤其是那面祖宗传下来的‘镇宅镜’!那不是什么镇宅的宝贝!那是……那是‘它’的眼睛!”
沈清辞握紧了手中冰凉木讷的傩面,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沈家最大的秘密,维系家族昌盛的“根”,竟然是寄生或者说囚禁着一个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而那面被世代供奉的镇宅镜,就是它窥视人间的窗口?
她想起前世在张家那口青铜棺中感受到的、地脉深处那庞大的恶意……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极其沉闷,仿佛来自地底极深之处的震动,隐隐传来。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作用于人的心脏和骨骼。
桌上的瓦罐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发出咔哒的声响。
姥姥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蜷缩起来,用手死死捂住耳朵,发出绝望的呜咽:“来了……它又醒了……这次醒得更久了……它饿了……它在找……找新的‘粮食’……”
沈清辞站立在原地,感受着脚下大地那细微却真实的震颤,以及怀中那木质傩面似乎随之微微发热的诡异感觉。
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的阻隔,看到了那轮渐渐被薄云遮蔽的、苍白而冰冷的太阳。
新的“粮食”……是指即将再次举行婚礼,命格特殊的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