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翻腾,粘稠血浆构成的巨掌带着腥风恶臭,当头抓下!
沈清辞瞳孔骤缩,那巨掌未至,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与阴邪压迫感已笼罩全身,四肢百骸如同灌铅,灵力运转都变得迟滞。她毫不怀疑,若被这污秽之物抓实,即便有傩舞护体,也难逃被污染吞噬的下场!
电光石火间,她脚下本能的踏出傩舞禹步中最精妙的“退星步”,身形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向后急飘。同时,她一直扣在手心的那枚铜钱,被指尖残存灵力猛地激发!
“嗡——!”
铜钱剧震,爆发出远比在守林人小屋时更强烈的暗金色光芒!光芒凝聚,竟隐隐形成一道薄如蝉翼、却流转着破晦真意的光盾,挡在沈清辞身前。
“噗嗤!”
血浆巨掌抓在光盾之上,发出腐蚀般的声响。光盾剧烈波动,迅速黯淡,铜钱光芒也肉眼可见地衰弱下去,但终究阻了那巨掌一瞬!
就是这一瞬!
一道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彻石室!
谢无咎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沈清辞侧前方,他手中并无实体长剑,只有食中二指并拢,指尖吞吐着凝练如实质、至阳至纯的淡金色剑气!剑气煌煌,如同划破幽冥的晨曦,带着涤荡一切妖邪的凛然正气,后发先至,狠狠斩在那血浆巨掌的腕部!
“嗤——!”
剑气与污血接触,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与更加剧烈的腐蚀声。血浆巨掌被生生斩断一半,断口处污血喷溅,发出无声的哀嚎,剩余部分猛地缩回血池漩涡之中,激起滔天血浪!
“走!”谢无咎低喝一声,左手虚抓,一股柔和力道卷住沈清辞,两人身形疾退,瞬间远离血池边缘。
几乎在他们退开的同时,血池中那巨大漩涡急速扩张,整个池子的粘稠血浆如同被煮沸般疯狂翻滚、隆起,一个更为庞大、由无数血浆、碎骨、扭曲面孔不断聚合又溃散的恐怖轮廓,正试图从池底挣扎而出!那股疯狂、饥饿、充满怨毒的意念,如同实质的潮水,冲击着两人的心神。
而那被谢无咎重伤倒地的道士,此刻却挣扎着爬起,脸上带着疯狂的虔诚与献祭般的狂热,口中喷着血沫,嘶声念诵着扭曲的咒文:“血母苏生……万物归藏……以魂为祭……以血肉飨……”
随着他的诵念,悬浮空中的那些黑色符文转速更快,不仅抽取着牢房中那三人的生机,甚至开始抽取石室内那几名昏迷守卫的微弱气息,以及……道士自身的生命精元!他的皮肤迅速干瘪下去,眼中却光芒大盛。
“他在献祭自身,加速唤醒那怪物!”沈清辞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这血池怪物一旦彻底成形,绝非轻易能对付。
“打断他,毁掉符文和池子!”谢无咎声音冷峻,指尖剑气再次凝聚,比之前更加炽烈,“你左我右!”
无需多言,两人同时动了。
谢无咎身化金光,直扑那疯狂诵念的道士,剑气纵横,斩向其周身要害,逼其中断施法。
沈清辞则再次扑向血池边缘。这一次,她没有试图攻击正在成形的怪物主体——那非她当前力量所能及。她的目标,是那些悬浮的、作为能量通道与阵法节点的黑色符文,以及血池边缘刻画的符文基座!
她将所剩无几的灵力尽数灌注于手中铜钱,同时运转《傩面三十六相》中记载的、能短暂引动和模拟“破灭”、“瓦解”真意的法门,将其加持于铜钱破晦之力上。铜钱光芒再起,虽不如之前明亮,却多了一种尖锐的、直指核心的破坏性!
“破!破!破!”
沈清辞身随舞动,围绕着血池边缘高速游走,每至一处符文密集或关键节点,便以铜钱之光狠狠凿下!她动作快如鬼魅,每一次凿击都精准地落在符文结构的薄弱之处。
“咔嚓……滋啦……”
碎裂声与腐蚀声不绝于耳。一个个黑色符文在她不要命的攻击下光芒炸裂、溃散。血池中那正在成形的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无声咆哮,更加疯狂地搅动血浪,试图阻止她,但谢无咎牢牢缠住了主持仪式的道士,使其无法分心操控血池全力攻击。
另一边,谢无咎的剑气已将道士逼得险象环生,身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道士眼中终于露出恐惧,诵念声变得断断续续。血池怪物的凝聚速度明显减缓。
“就是现在!”沈清辞清叱一声,拼尽全力,将最后一点灵力与意念,连同铜钱上已变得黯淡的光芒,狠狠按向血池边缘最后一处、也是最大最复杂的一处符文节点——那里似乎是整个血池阵法的“阵眼”!
“轰——!”
一声闷响,并非巨大爆炸,而是某种核心结构被破坏的崩塌声。整个血池的符文网络瞬间黯淡、紊乱!池中粘稠血浆的翻滚骤然停滞,那恐怖轮廓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如同沙塔般开始崩塌、溶解,重新化为池中污血,只是颜色似乎变得暗淡了一些,那股疯狂意念也大幅削弱。
道士如遭重噬,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内脏碎块的黑血,眼中神采迅速湮灭,直挺挺向后倒去,气息断绝。
谢无咎收剑,指尖金光敛去,面色如常,只是呼吸略微急促了一丝。他看向血池,池中血浆仍在缓缓流动,但那种“活物”般的邪异感已消失大半,更像是一池污秽的死物。
沈清辞则踉跄一步,扶住旁边一个木架才稳住身体。体内灵力彻底枯竭,经脉隐隐作痛,心神更是疲惫欲裂,眼前阵阵发黑。那枚铜钱在她手中,光泽已变得极为暗淡,边缘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
“没事吧?”谢无咎来到她身边,抬手虚按在她肩头,一股精纯温和的暖流渡入,迅速滋养着她干涸的经脉与心神。
沈清辞摇摇头,示意自己还能支撑。她看向那三间牢房:“他们……”
谢无咎也已查看过,微微摇头:“生机被抽取过度,神魂亦被污秽侵蚀殆尽,已无回天之力。即便救出,也活不过三日,且会极端痛苦。”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冰冷的肃杀。
沈清辞默然。看着牢房中那三个形如骷髅、无知无觉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怒意与悲凉。这些,都曾是活生生的人,却被当成“饵料”的试验品和“血母”的养分。
“此地不宜久留。”谢无咎迅速扫视石室,“这血池虽暂时被压制,但根源未绝,且方才动静不小,可能已惊动其真正主事者。需尽快清理,带走有价值之物。”
两人立刻分头行动。沈清辞强打精神,搜索那些木架和角落的麻袋。木架上多是些配置“饵料”的原料、半成品和简单记录,她将一些看起来关键的瓶罐和几卷兽皮纸收入准备好的布袋。当她打开角落那几个鼓囊囊的麻袋时,脸色一白——里面赫然是数具已经干瘪扭曲、如同被吸干了所有水分与生机的尸体!正是之前被处理的“失败品”或“残渣”!
她强忍不适,快速检查,在其中一具尸体的破烂衣物夹层中,发现了一块硬物。取出一看,是一块约两指宽、三寸长的黑色木牌,入手沉甸甸,非金非木,触手冰凉。木牌一面光滑,另一面刻着一朵线条繁复、含苞待放的莲花,莲花下方,有两个极小的古篆字——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