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心中一动。镜花楼?
与此同时,谢无咎在道士尸体和血池附近也发现了一些东西。他从道士怀中搜出一本薄薄的、以某种皮革订成的册子,上面记载着更为详细的“饵料”配方、血池养护法门以及一些晦涩的祭祀仪轨。在血池阵眼残留处,他还找到了一块深埋的、拳头大小、不断散发着微弱阴邪波动的暗红色晶石,似乎正是这血池的能量核心之一。
“走!”搜刮完毕,谢无咎毫不犹豫,双手结印,数道金色符文打入血池四周地面与墙壁。符文没入,石室开始微微震动,顶上尘土簌簌落下。
“我将引动地气,暂时封镇此地,延缓池中秽气扩散,也为后续处理争取时间。”他解释一句,再次拉住沈清辞,身形如电,朝着来路疾退。
两人迅速穿过通道,经过牢房时,谢无咎弹指射出几道微光,没入那三人体内,让他们在沉睡中毫无痛苦地终结了生命。这或许,是此刻唯一的仁慈。
冲出地下石室,掠过石阶,回到正殿。谢无咎再次施法,将地上昏迷的几名守卫关于此地的记忆模糊、扰乱,并设下禁制,确保他们短期内无法苏醒泄露消息。
做完这一切,两人毫不停留,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药王庙,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之中。
天色微明时,两人已回到西郊那处隐秘的寒潭附近。谢无咎在此有一处简单的临时居所,掩映在竹林深处,极为僻静。
沈清辞服下谢无咎给的丹药,调息了近一个时辰,才勉强恢复了些许元气,只是精神依旧倦怠。她取出那块黑色木牌和搜来的兽皮纸卷,谢无咎也拿出了那本皮册和暗红晶石。
“镜花楼二层的通行令。”谢无咎拿起那块黑色木牌,指尖拂过上面的莲花刻痕,语气肯定,“而且权限不低,应是负责此据点的主事者所有。持此令,可较为自由地出入二层,甚至参与部分内部交易。”
沈清辞精神一振:“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凭此潜入镜花楼二层?”
“是你。”谢无咎看向她,目光深沉,“钦天监的身份过于敏感,我若持此令进入,极易被识破。且镜花楼内必有防范官家的手段。但你不同,你有《三十六相》,可改换身份,伪装成与‘渔夫’势力有瓜葛,却又并非核心的游离人士,以此令为凭,混入其中探查,最为合适。”
沈清辞沉吟。这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药王庙被端,“饵料”线索暂时中断,镜花楼是已知的、可能与“渔夫”直接关联的明面场所,潜入二层,或许能接触到更核心的信息,甚至探听到“圣婴计划”、“龙脉”等骇人听闻的词汇背后的真相。
“只是,风险极高。”谢无咎继续道,“镜花楼内卧虎藏龙,你这伪装身份需天衣无缝,言行举止皆要符合你所扮演的角色。且一旦进入,便是孤身深入虎穴,我无法在明处给你太多支援。”
“我明白。”沈清辞点头,眼中并无惧色,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锐利,“身份我已有些想法。南方巫傩世家众多,不乏有传承却已没落、或行事偏激乖张之辈。我可伪装成一支早已凋零的西南巫傩‘冷月’一脉的传人,性情孤冷,寡言少语,因家传需寻觅某些特殊材料或古籍,才持令入楼交易。此身份既能解释我可能流露的傩舞气息,也符合孤僻古怪的设定,不易深交,减少暴露可能。”
谢无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冷月’……倒是个不错的名号。西南确有零星记载,可模糊对应。你需准备一套相应的行头、说辞,乃至一些看似神秘、实则无大用的‘家传’小玩意儿以备查验。我会帮你补全一些细节,并设法在镜花楼可能探查的范围内,布下一些真假难辨的线索。”
“何时动身?”
“三日后。”谢无咎道,“药王庙之事,对方需要时间确认、反应。此时持令入楼,正当其时。这三日,你需彻底熟悉新身份,并恢复状态。我会将李茂才安置妥当,并继续追查血池晶石和那皮册的线索。”
两人又仔细商议了诸多细节,包括接头暗号、紧急情况下的撤离方案等。直到日上三竿,沈清辞才带着那块黑色“镜花令”和一堆需要琢磨的“背景资料”,悄然返回沈府。
接下来的三日,沈清辞以“感染风寒未愈,需静养”为由,闭门不出。实则全心投入到“冷月”这个新身份的塑造中。
她翻出母亲手札中关于西南巫傩习俗、服饰、禁忌的零星记载,结合自己前世听闻的一些边地传闻,精心设计了一套细节:玄色窄袖衣裙,袖口与衣襟以暗银线绣着简约的弯月与荆棘纹;腰间悬挂几枚风干的、气味奇特的草药包和兽骨饰物;脸上始终蒙着一层轻薄的黑纱,只露出一双刻意练习过的、冷寂如深潭的眼眸。
她反复揣摩“冷月”应有的神态、语气、小动作——行走时步伐略沉,带着山野的沉稳与疏离;看人时目光直接却空洞,仿佛万物不萦于心;言辞务必简短,常用古语或偏僻词汇,必要时可夹杂几句无人能懂的巫傩土语。
《傩面三十六相》全力运转,不仅改变形貌骨骼,更细微调整着气质与气息,将属于沈清辞的温雅清丽,转化为“冷月”的幽冷孤僻。她甚至用特殊药水,将十指指甲染上极淡的、不祥的暗紫色。
谢无咎中间又秘密来过一次,带来了几样“道具”:一块看似古旧、实则新做但做旧手法高明的“家传”残缺罗盘;一小瓶据说产自西南深山的、具有轻微致幻效果的“惑心香”香粉;还有一份语焉不详、却恰好能印证“冷月”一脉曾与某些隐秘势力有过接触的伪造族谱残页。
三日转瞬即过。
第四日黄昏,华灯初上。东市临河,镜花楼朱红色的楼体在暮色与灯火中,愈发显得奢靡神秘,丝竹笑语隐隐飘出,吸引着来往行人或明或暗的目光。
沈清辞,不,此刻应是“冷月”,出现在了镜花楼气派的大门前。她一身玄衣,黑纱覆面,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寂气息,与周围莺歌燕舞、锦绣繁华的氛围格格不入。
守门的龟公见多了奇人异士,倒也不以为怪,只是目光略带审视。
“冷月”一言不发,直接将那块黑色“镜花令”亮出。
龟公接过,仔细验看,尤其在莲花刻痕处摩挲片刻,脸色微变,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原来是贵客。请随我来。”
他没有引“冷月”走向喧闹的一层大厅,而是绕到侧面一处不起眼的廊道,推开一扇沉重的雕花木门。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铺着厚实地毯、光线幽暗的通道。通道尽头,又是一扇门,门前站着两名面无表情、气息沉凝的护卫。
“二层交易区,请。”龟公止步,躬身示意。
“冷月”微微颔首,看也未看那龟公,径直走向那扇门。护卫验过令牌,无声地拉开房门。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喧闹集市。而是一个极其宽敞、挑高惊人、灯火却刻意调得幽暗的厅堂。厅堂被分割成若干区域,以屏风、珠帘或高高低低的博古架相隔。人影绰绰,皆衣着各异,大多遮遮掩掩,低声交谈,气氛诡秘而压抑。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奇异的香气、药味,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黑暗交易的冰冷气息。
这里,就是镜花楼二层。一个汇聚了京城乃至更广范围内,诸多见不得光的欲望、秘密与力量的地下世界。
“冷月”迈步踏入,黑纱下的目光平静扫过。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而她要寻找的答案,或许就隐藏在这片幽暗繁华的阴影深处。
就在她看似随意地走向一个摆满各种矿石与古怪材料的摊位,准备开始第一次“交易”试探时,厅堂另一侧,一道珠帘被掀开,几个身影走了出来。其中被簇拥在中间、摇着折扇、意态慵懒的锦衣公子,目光随意扫过厅堂,却在掠过“冷月”的背影时,微微一顿。
虽然装扮气质天差地别,但那背影的轮廓,那走路的某些细微姿态……锦衣公子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