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萧妄喊醒,是因他从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哪怕当天没有要事,他也依旧寅时起身。
但看着萧妄此刻状态不对,青松还是忍不住相劝。
萧妄并不打算再睡,他照常起身更衣,紧接着在殿前练了一会儿剑。
行云流水的几套招式下来,连一旁池空都给看呆了,他不解地看着青松:“殿下今日怎么有空练剑了?”
青松自然也不知,目光盯着萧妄,没有作答。
池空倒也不在意,比着手势,偷偷地跟练着。
练完剑,萧妄回到内殿沐浴更衣,顺势又在玉清殿用完了早膳。
早膳过后,他也不曾有一刻停歇,立刻去了承华殿看卷宗。
本以为这般不留间隙地做事,他自然无暇去想商云蓁,可谁知才刚在书案前坐下不久,卷宗上密密麻麻的小字便又成了商云蓁的模样。
萧妄倏然回神,皱着眉重重按了下额穴。
案前伺候的青松本就一直关注着萧妄,见他动作后,小声道:“殿下脸色似乎不大好,不如奴婢去请太医过来瞧瞧?”
萧妄重重吐出口气,摆了摆手:“不必,只是没歇好罢了。”
青松并不意外,早起时萧妄的样子就已有几分强撑着。
“许是殿下很久没在玉清殿就寝,有些睡不习惯,不如现在去榻上小憩一会儿,到了时辰,奴婢会叫醒殿下的。”
萧妄没有点头,他此刻一闭上眼就是商云蓁,即便睡着了也休息不好。
思及此,他不由转头看向青松:“孤问你,若一个人一直想着另一个人,这意味着什么?”
青松愣了愣,没想过萧妄会突然问他这个。
“奴婢觉着,”他迟疑着回道,“要么这个人痛恨另一个人,要么便是此人太过在意另一个人。”
青松其实也不懂,不过身边有个爱看话本的池空,听得多了,勉强能答上几句。
萧妄听闻此言,闭了闭眼。
痛恨商云蓁?
不,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并没有恨她,或许他在她一言不发,对背叛他一事毫无辩解时心生过恼意,但远不至于“恨”一字。
那么答案就只剩下了第二种可能。
不,萧妄又一次在心底否定。
论在意,他该在意的人也应是郑清雪。
没错,他只在意郑清雪一人。
像是为了证明这个想法,萧妄将面前的卷宗合了起来。
“去听雨阁。”
青松对这突如其来的决定感到意外,不过他也不好开口说什么,只能跟上前去。
这个时辰,郑清雪方才用完早膳,见萧妄到来,意外之余更多是欣喜。
“殿下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萧妄本以为来了听雨阁,自己的心便能安定些,可事实却并非如此,不过,他既已经出现在听雨阁,自然不好就这么离开。
“孤今日上午得空些,想着过来你这儿坐坐。”
郑清雪眉眼弯弯,气色已然比前两日好了些,她道:“那殿下尝尝我这儿的茶吧,芸香自己煮的茶素来不错。”
“好。”
萧妄心不在焉地应着,朝着坐榻走去。
不多时,茶煮好了,郑清雪端托盘上前,将茶盏摆在了案几上。
“殿下,请用茶。”
她双手轻托起茶盏,亲自递到了萧妄跟前。
萧妄嗯了一声,伸手去接,不想指尖却不小心触到了郑清雪的手。
这原也是不经意碰着,郑清雪心下羞怯,正想着说些什么打个岔,谁知下一瞬,萧妄直接收回了手。
“放案上吧,不必端着。”
说话间,萧妄的眉头还微微蹙了下。
郑清雪一怔,害羞轻怯荡然无存,看着他像是躲避什么洪水猛兽般的反应,面上只剩下尴尬。
“是,是……”
她强撑起一个笑容,在另一侧坐了下来。
从始至终,萧妄都没有察觉到郑清雪的异样,在他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后,脑海里想着的甚至是郑清雪第一次生病,他正是坐在此刻这个位置质问的商云蓁。
那次事件,商云蓁是被冤枉的,也是受了委屈的。
这一点,他心里最为清楚。
可在那儿之后,商云蓁却不曾有过任何怨怼。
萧妄微微一顿,是了,即便她被冤枉,她也没有解释什么。
不,不对,并非全然如此。
商云蓁最初也为自己争辩过,是他的态度让她寒了心。
萧妄眉眼一沉,不由想到商云蓁与临溪的事。
以她的性子,怕是即便其中有隐情也不会同他说明白。
她的沉默不是心虚或是无可辩驳,而是不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