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二月严寒刺骨,雪层深厚。
苏洇昼出发那天早上送白途上课时和他说了一句,白途难得没闹,还反常地让他照顾好身体,在外不用担心自己等等话,苏洇昼从他的神态里看不出怪异,也叮嘱了他几句,一如往时出差出发了。
迈入登机口,池浪随口来了句:“诶我真是被宫许骚扰得精神出问题了,看谁都像白家那小子。”
苏洇昼回了头,但已经看不见了。
他预感不对劲,给白途打了电话,没接通。他又给眼线发信息,一时半会儿还没消息。
飞了五六个小时后,眼线还没回信,白途回了信息。
[小白:我没事,叔叔,在飞机上就不要一直看手机了,下飞机报个平安。]
苏洇昼后知后觉的危机感越来越强烈。
[Su:怎么了?接电话。]
白途没有再回复。
苏洇昼发了很多信息,最后都石沉大海。他又给教授师母说明情况,然后让人去找白途,回复是白途把自己反锁在公寓里了,怎么敲门都没有回应。
一路焦躁。池浪问了他几句,然后皱着眉说:“我告诉你,白途好好一个大活人能有什么事,再说了小少爷出事了比你先知道的人是白家,别太小看白家了,你别因为白途的信息就抛下你的事业回去,我不允许,再说了那条信息本来就很正常,不正常的是白途平时的状态,他变正常了你不开心了?你难道就是享受残缺的白途依赖你?人家现在变正常不依赖你了,你反倒觉得他有病?我看有病的人是你吧。”
苏洇昼沉默了。
教授和师母回复:没事,小白性格就这样,人没事就好,说什么做什么都由他去吧。
苏洇昼不认同,但他毕竟不是白途的亲人,所以他无言以对。
从昨天晚上开始,白途就已经不正常了。他发现了,但他只当自己太敏感。
这种异样感蔓延到现在,世界像是崩坏了,似乎所有人都不正常了,就连教授师母也一样。苏洇昼怀疑自己陷入了正常人效应,为什么这些在他眼里看来不正常的事到了别人眼里就变得正常了。
下飞机后,苏洇昼边做最后的方案演示边等静湳市天亮。
没等到天亮,白途就发来了信息。
[小白:叔叔,我睡太久了,对不起没有及时接到电话。]
[小白:不用担心我,我已经长大了,会照顾自己了。]
[小白:工作顺利。还有能不能别让别人监视我了,我不喜欢。]
苏洇昼拨电话过去,被白途挂断了。
[Su:接电话。]
[小白:怎么了叔叔,我要上课了,接不了电话。]
[Su:那你好好上课,我现在回去。]
白途主动打来了电话。
苏洇昼立即接通,焦急地喊了一声:“小白。”
“嗯?叔叔。”白途清亮的声音含着笑意,“我都说我没事了,叔叔管的也太多了。”
苏洇昼听着他没有半点黏糊的声音,感到一阵悚然,下意识说:“好好说话。”
白途语气不解:“什么意思?我又没有说脏话,爷爷奶奶都没有这样管我,叔叔爹味是不是有点太重了,这么喜欢管教小孩的话,就趁年轻自己生一个多好,反正叔叔的基因肯定很优秀。”
一块巨石重重砸下。苏洇昼被震得头皮发麻,有些喘不过气来。
“白途。”
“嗯,怎么了?叔叔,我说话是有点难听啦,叔叔不要介意。”
“你怎么了?”
“没怎么呀,我以前太不成熟了,对不起,叔叔,给你添了好多麻烦,我现在已经改正了,叔叔也是,不要总是把我当小孩啦,我都这么大了。”
苏洇昼不知道该拿现在的白途怎么办了,现在的他太乖了,乖得很诡异。更不知道要怎么看待现在的白途,他不是不理人,也不是生气,对苏洇昼的话都有回应都笑脸相迎,像个真正的普通男生。
他不回话,白途又说:“叔叔好好工作,不要总是给我打电话了,我同学都说叔叔是个怪人呢,叔叔不要让我为难,我真的没事,叔叔出差回来再跟我聊天也可以呀。”
苏洇昼闭上眼,理了理纷杂的思绪,最终说:“白途,别说这些话了,等我回去。”
“叔叔要是因为我抛下那边的工作,我就跟爷爷奶奶告状,再也不跟叔叔说话了,别让我讨厌你。”
苏洇昼茫然无措地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蓦地想起墓地里白途的话:“白途,你的事已经完成了吗?”
“什么意思?叔叔变得好奇怪。”白途那边传来其他人的声音,他急忙说,“老师来上课了,我先挂啦,叔叔工作加油。”
“大王。”
通话被挂断了。
苏洇昼感觉自己和世界的联系咔一下断了,他开始怀疑和白途相处的这段时间是不是虚幻的,那个中二病神经兮兮的男孩是不是他臆想出来的,现在才是现实,现在这个人才是白途真正的,唯一的样子。
工作剥夺了他思考的时间。池浪来敲门让他一起出门赴接风宴。
出门看到他冷漠又疏离的表情,池浪吓了一跳:“干嘛啊你,别甩脸子给客户看。”苏洇昼顿了顿,敛起外露的情绪,换成一贯的平静神情。
上流社会的派对纸醉金迷。他与六个月前的苏洇昼同样心不在焉,默然地看着他人狂欢,设定好的程序般说着恭维的话和祝酒词,喝下一杯杯酒,再一杯杯还回去,烧灼的酒精没有麻痹他的大脑,如梦似幻的光却模糊他的视线。
“苏先生真是典型的东方绅士,和你们的国家一样严肃,让我想起了一部美国老片子的中国绅士。”
“谢谢夸奖。”
池浪玩笑道:“是么,我觉得他简直是我们这个新潮国家的吊车尾。”
“哈哈哈为什么这么说?”
“看他这么木讷地回复你的夸奖还看不出来吗?一个无趣的老处男,他至今没有过伴侣你敢相信吗。”
“哇哦,真可爱。”